| 學達書庫 > 蘇殊 > 第七個新娘 | 上頁 下頁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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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麼會瘋?是不是……是不是……」 碧兒瞧了裴傾一眼,淡淡道:「主人們的事,做下人的不好過問,而且那個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誰都不知道,不過那麼多夫人中,她是惟一一個沒死的,雖是瘋了,但不用想很多事,也許反而是最快樂的吧。」 雖是瘋了,但不用想很多事,也許反而是最快樂的吧——裴傾在心裡將這句話默念了幾遍,覺得真是說清了紅塵俗事的無可奈何。那麼我呢?我現在這樣寂寞而痛苦地活著,是不是不如瘋了算了? 第四幅畫上的女子容貌並不特別出色,但眉宇間有抹英氣。 「這是第四個夫人,也是惟一一個會武功的夫人。她叫葉菁菁,江湖人稱『玉裡簫』。她嫁過來後半個月,意圖刺殺少主,反被少主所殺。」 「啊?」裴傾驚呼了一聲,道:「葉菁菁之名我素有耳聞,據說是女中豪傑,生性大度不拘小節,怎會做出弑夫這種事來?」 碧兒冷笑道:「那就要問她自己了,她在想些什麼,別人怎麼會知道?」 第五幅畫上的女子一身彩衣,容顏卻很是豔麗,萬種風情,盡在眉梢。 「這是姑蘇城內第一名妓——落雁。」碧兒說到此處時,語音變得迷離而柔和了起來,「她雖是出身青樓,但為人卻是極好極好的,來了島上後,島中上上下下的僕人們,沒有不喜歡她的……」 「她那麼好,為什麼後來還是死了?」 碧兒眼眶一紅,道:「不知道,反正她是自己上吊死了的。她死的那天,島上的下人們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淚……」 裴傾暗道:「此姝雖是妓女,但能得到這麼多下人的愛戴,想必定有過人之處。但,為什麼想不開,要自盡呢?」忽然想起羅傲,心中一顫——天天面對著那個人,也許真的會絕望得想死了算了吧! 第六幅畫,一少女身背籮筐,滿臉笑容、衣著樸素,似是個農家女子。 「這是六夫人,姓趙名喜羅,出身田園,人很樸實,不過最後,也是自盡了的,她跳到海裡,淹死了。」 又一個自盡了的姑娘…… 裴傾向第七幅畫看去,怔住了——第七幅畫是空白的。 「第七幅畫上,該畫的就是夫人你了。不過,這幾幅畫,每幅都是在夫人死了後,少主才畫上去的,所以第七幅的位置上,還沒出現夫人。」碧兒意味深長地道。言下之意就是——什麼時候你死了,你的模樣也就會被畫上 裴傾伸出手去,摸了摸那素白著的畫幅,道:「碧兒,你說,我的樣子有出現在上頭的一天麼?」 碧兒沉默了半晌,答道:「夫人,我不知道。」 裴傾淡淡一笑——是啊,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別人又如何能說個分明呢? 胸口越來越悶,似乎又開始隱痛了起來,裴傾長歎一聲,道:「我們走罷。」 「夫人不看其他地方了?不去銀樓看看?夫人剛才不是想進那裡麼?」 裴傾搖了搖頭:「不看了,我很累,想回去休息一下。」 緩步向聽雪小築走回時,卻覺步子虛軟,人,卻沉得要命。渾身的氣力,似乎都在那金樓的賞畫時,被一點點地吸盡了。 我,會不會成為第七幅畫? 第三章 晚風吹進來,沁入心脾的寒冷。 翠兒捧著盆炭火走進屋,見裴傾仍立在窗前,便道:「夫人,夜已深了,請早些就寢。」 裴傾咬著唇,道:「島上,是不是有什麼事發生了?」 「這個——」翠兒的神色閃爍著。 裴傾見她如此模樣,心中更是狐疑:「告訴我,究竟出什麼事了?」 「婢子……婢子不能說的。」 裴傾將臉孔一板,沉聲道:「跪下!」 翠兒一愕,有點不知所措。 裴傾厲聲道:「我叫你跪下!」 翠兒一咬牙,「撲」地跪倒在地上。裴傾望著她,冷冷地說道:「你可是不服氣?」 翠兒倔著容顏,道:「您是夫人,翠兒是奴婢,夫人說什麼,奴婢只能照做。」 「你既知我是夫人,也知身為婢女該聽主人的話,為什麼我問你話,你卻不答?」 翠兒沉默了許久,低歎道:「夫人,不是婢子不聽你的話,實在是……楊素大人吩咐過,不能教夫人知曉。」 「什麼事?為什麼要瞞著我?」驚訝之後,泛起的便是絲絲受傷的感覺。來到依羅島後,便已感孤立無援,而惟一還可以依靠的,心中便認定了是這個名叫楊素的男人了。可是為什麼,現在連他也來欺瞞自己了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不能對自己講呢? 裴傾只覺身子搖了幾搖,原本就已不適的身體,在冬風中吹了太久,再加之精神上的猜忌與疲憊,頓時一陣昏眩,只覺眼前黑了一黑,便倒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聽得翠兒驚叫了一聲:「夫人——」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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