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幸福在你懷裡 | 上頁 下頁
二十一


  「沒關係的,以後也可以常回來啊……浚偉出國時就可以回來住,媽也有個伴。別忘了這裡是你的娘家,娘家本來就應該要留著女兒的房間的。」沈太太溫柔地笑著說。

  沈雲珂不再推辭。房間收拾好,她開始整理自己帶回來的行李。

  「對了,我去多買點菜……晚上我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媽……」沈雲珂正要拒絕,沈太太不讓她再說。

  「別跟媽客氣,這裡也是你的家,怎麼回來了反而不自在,我們一家人還是像以前一樣啊。」

  「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還要收拾東西呢。」也許她認為沈雲珂需要一點安靜的時間吧,沈太太拍拍沈雲珂的手,下樓去。

  整個世界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不過這種感覺不是空蕩,而是平靜。悲傷在平靜的氛圍裡似乎比較容易被接受。她很專心的收拾行李,很專心的想起唐振,也專心的感覺那種螫人的痛楚。因為平靜,所以她只能低聲的哭泣,深怕淚水氾濫,把原來的平靜衝激成自己也無法承受的狂風大浪。

  晚餐桌上,有沈雲珂最喜歡的茄汁排骨湯,清蒸魚,綠色的花椰菜,還有一兩樣素食料理。

  「媽不是都吃素嗎?」沈雲珂問,紅著一雙眼。

  「總不能讓你們也跟著我吃素啊。媽每天還是會做點魚啊肉的,雲坤要工作,吃得太素我怕他營養不夠。」沈太太笑著說。

  「我覺得無所謂,也跟媽說很多次了,可是媽還是會另外準備一些葷的。」沈雲坤說。

  「吃吧,趁熱。」沈太太拿了碗筷來,分好了在桌上。「我們一家人啊,有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是啊,好多年了……從姐讀大學開始,再來是我也外出念大學,接著去當兵,然後姐結婚,也快十年了……」沈雲坤搖頭苦笑。

  時間過得真快。十年,站在今時今地,尤其是一個心碎的人,更覺得變化真的好大。十年前的黃毛丫頭,背著書包遠赴外地求學,一個美好的世界等她去發掘,她找到了一個金龜婿,嫁入豪門,然後……然後……

  當初滿心憧憬的一切,現在都在哪裡?

  為什麼回來的是一個遍體鱗傷的人呢?

  「來來來,敬我們一家人。」沈雲坤拿來一瓶紅酒,替沈雲珂倒了一杯,沈太太則是一杯烏龍茶。「希望我們能常常像這樣,一家人一起高興地吃飯。」

  「是啊,最好還能很快有第四個人。」沈太太笑。沈雲坤二十六歲,還沒有女朋友。

  「嗯……我也這麼希望,可惜,現在女孩子眼光太高了。」沈雲坤才喝了一口酒就滿臉通紅。

  「我看是你眼光大高了吧。」沈雲珂笑。

  沈雲坤的外表、氣質都非泛泛,而工作上也不乏主動的女孩子,可是沈雲坤就是不甚有意,沈太太甚至還擔心他是不是同性戀,有一次很慎重地問他,把沈雲坤笑得說不出話來。

  「好吧,是我眼光太高。」

  他說。雖然不曾對女孩子心動,可是他確定自己不是同性戀,因為他對男人一樣沒興趣。「沒辦法,我身邊兩個女人都這麼出色,實在找不到可以和你們相比的。」

  「才喝一杯就醉了,說些什麼……」沈太太笑,兒子的迷湯果然受用。

  「我是說真的啊,媽和姐都是這樣溫和沉靜、內外兼備,連我也是啊,我要找個和我們都很類似的人。」沈雲坤笑。

  沈雲珂只是淡淡笑著。

  溫和沉靜、內外兼備,那又有什麼用呢?在林浚偉眼裡根本不值什麼。那麼,唐振呢?

  她心口又是一絞,忽然很想知道在他眼裡自己到底是什麼?他愛過自己沒有?

  一家人晚飯過後一起出去買了張新床,等床送過來,安置好,又一起到河堤去散步。沈雲坤都會在睡前陪母親在河堤上散步。

  長長的河堤,河床幾乎乾涸了,長出茂盛的雜草,路燈靜靜的照亮幽暗的河堤,偶爾擦身而過的散步的人也是安靜的,無聲比有聲更能專心分享,對不對?

  遠處可以看見無聲奔馳而過的火車,一節一節的車廂燈火,明明滅滅,沈雲珂一家人也是靜靜地在河堤上走,談起一些星星、海洋,或是沈雲坤某個學生的趣事,唯一聒噪的是河床雜草堆裡的蟲子。

  沒有人談起沈雲珂的事,雖然心裡都知道沈雲珂不會只是「回來住住」而已,也許過兩天等沈雲珂心裡平靜一點了,她會自己說明,或者會有人問起。但是不管怎麼樣,一家人是系在一起的。

  莊喜君的服飾店裡,唐振坐在櫃檯內側低著頭看報紙,兩眼發直目不轉睛的,看起來像是在發呆,但從他呆若木雞的外表明顯可以感覺出來他的急躁不安。莊喜君店裡有客人,是她以前酒店的同事,還帶了人來捧場,莊喜君忙著幫客人挑衣服試穿,一邊還要和同事攀交情。

  「這一件很不錯,腰圍改小一點,很漂亮。」

  莊喜君笑著說,她的客人正試穿一件洋裝,莊喜君和她站在鏡子前面,一手在客人腰部背後稍微抓起一點松份,讓衣服看起來更合身一點。

  「他是你老公哦?」

  莊喜君以前酒店裡的同事狐疑地問。她沒見過許書誠,只聽說莊喜君有個很要好的男朋友,所以把唐振當成許書誠了。記得莊喜君的男友在公司是位經理,怎麼是如此德行,不但難以親近還一副狼狽樣。

  「他不用上班嗎?」

  「他……不是啦……他是一個朋友,最近有點不舒服……所以沒上班……」

  莊喜君笑著說。唐振連續好幾天整天都待在她的店裡,擾得莊喜君甚為光火,沒說他生病已經很客氣了。

  「原來如此。」

  她說,可是並不是真的懂莊喜君的意思。

  「好了,就這一件,可是腰圍的地方要修改一下……」試穿的客人換回自己原來的衣服,交給莊喜君一張信用卡和她中意的洋裝。

  「好啊,改好了再請你過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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