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淘氣仙子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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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下山的衣服,被我收在繡囊裡,我把它們變回原來的大小,就著鏡臺打扮起來。 我很沒趣的一面哼哼唱唱,一面梳理停當,坐在鏡前看著自己,好熟悉,好舒服的感覺。 「鏡子裡的人,才是我啊!」 我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我自己了?先是扮乞丐,現在又是個公子裝束,真是折磨人……正想好好欣賞自己,一聲驚叫把我嚇住了!門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小丫頭。 「小姐,小姐,你房裡有人!」她叫,江綠瑤跟著也進來了。她不是去看董大人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一急,見桌上有一瓶水仙,於是旋身一變,也變成一朵水仙花兒。 「哪有人?」江綠瑤有幾分慍意。 「真的有嘛……一身鴨綠色長衣、發帶、身上還發著亮呢! 頭髮、眼珠子也是黑得發亮。臉蛋卻是雪白,桃紅色小嘴,那模樣兒真是美,一定是個神仙。」小丫頭興奮的道。 「哦?」江綠瑤在房裡四下走了走,大概是想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人來過,幸好剛才沒弄亂她的東西。「你真是有福氣,讓你見著了神仙。」她笑道。 呵!她是見著了神仙了啊。 我不著聲息的隱身飛了出去,一陣陣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長安城裡風吹柳綠雨點花紅,比也蓬萊仙境,這樣的人間煙火更有一番不同風情。就可惜文舉一天到晚讀書、不然和他一起出遊,真的也是美事。 想到文舉心頭一陣傷痛,他居然同我生氣,居然叫我向江綠瑤學習、在他心裡,我真的比不上她,是不是? 他心裡有很多事、很多人,就是沒有我,他不會愛我的。我不應該再待在他身邊,應該回蓬萊山,我已經出來很久了,我想念山上的一切,還有總是和我一起挨駡的靈芝仙草。 只是,回蓬萊山以後就不能再見到文舉了…… 望著昏黃落日,我茫然起來。 一個人毫無目的的四處遊蕩,路過永寧裡,想到了那位嫁到李家的新娘子,於是去看看她。 這家人似乎剛吃過晚飯,我在院子裡看到那新娘子和一個男子一起從廳中出來,那人面貌詳和、一表人才,大概就是她的新婚夫婿吧。兩人一直到掩上了房門才有說有笑,看樣子那男子對她很好。 我沒留心他們倆說什麼,正想要走,那男子擁著他的新婚妻子,兩人一陣輕喃笑語,忽然,他低下頭吻了她,四唇相貼,我一看,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原來,是這麼吻的…… 他們倆——好昵,好親,好甜…… 他慢慢鬆開了她的衣服,露出裡面雪白的肌膚和紅豔的兜胸,新娘子在他懷裡羞紅了臉,嬌喘連連,他雙指托起她的下頜,又是吻她。我不敢繼續待著,旋身飛了出去。 窗紙上燭影搖盪,跟著……燈熄…… 我呆住了,坐在牆外樹上,覺得雙頰發燙,心頭小鹿亂撞。 原來,男女之間,是這麼回事…… 糟了!偷看別人親熱,會長針眼的。 可是他們倆,那麼……那麼…… 那紅唇,想必是美好的吧,不然,他怎麼一吻再吻,捨不得放開呢?以前我也偷偷吻過文舉,只是輕輕碰一下而已,那感覺就已經教人甜蜜蜜,癢絲絲的了。 關關睢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求…… 那,淑女可不可以追求君子呢?可不可以呢?老子和先王教過沒有? 月光凍涼了寒露,一隻貓頭鷹唧唧咕咕的叫。 「想什麼啊?」耳邊一聲低喊,把我嚇了一大跳。 「死黑童,不是叫你別跟著我嗎?」我罵道。 「你一個人偷偷摸摸躲在這裡……」他壞笑的瞄我,在我身邊坐下。 「我哪有偷偷摸摸……我、我……」我結結巴巴的辯解。 「我都知道了,看你春情蕩漾的,你偷看人家……」 「你住嘴!」我不讓他繼續說,一拳槌過去。黑童輕易抓住我的手腕,我掙不開,他也不放手,對望了一眼,我頭皮一緊,他放鬆手勁,我趕緊把手抽回來。 尷尬的靜坐了好一會兒,我打破沉默,怯怯的問道: 「你有沒有過?」 「什麼?」他愣。 我不知道怎麼說,搖搖頭。 「像他們那樣?」他又道。 我不搭腔,臉好燙。 「小桃。」他喊我。 「嗯?」我轉過臉時,對上他認真的神情,心跳加速。 我應該要對他好一點的,是不是?文舉心裡到底還有別人,但黑童是真的把我當成了寶,唯一的一個! 他的臉慢慢靠近,一雙眼睛好深邃,黑童,其實很有男子氣慨的,對不對? 他想吻我嗎?可以嗎?我不知道,但我並沒有回避,垂下眼睛任他的臉靠近我的臉,記得認識他的第一天,我們一言不合。就打起來了,他原本就受了傷,被我打得滿地找牙。我和他拌嘴慣了,沒想到現在居然,居然…… 我想不行吧?視線再度回到他的臉上。他認真深情的模樣讓我好想笑,我也知道現在時機不對啊……先是努力憋著、憋著……最後,噗哧一聲,哈哈哈哈的一笑不可收拾。 「幹嘛啦!」黑童板著臉,臉上都是我的口水。 「不、不行的啦!」我笑得肚子疼,很不好意思的拉他袖子替他擦擦臉。「我們兩個……不行的啦!」 「小桃——」他叫,看起來是忍著笑,畢竟他比我更糗。 「我要回去了,」笑到快不行了,喘著大氣。「現在很晚了。」 文舉會擔心我的。 「再見!」我笑著朝他揮揮手之後,飛身奔回江府。 夜風帶點舒服寒意,輕輕的拂面而過,我穿過花徑,仰頭輕嘗了幾株花瓣上的露珠兒,涼涼的露水沾濕臉龐,我拉了樹枝輕輕一彈,千株萬株花瓣上的露珠都飛彈起來,像早春的微雨,清涼,舒暢。 回到廂房,果然看見文舉趴在書桌上睡,夜裡涼呢,就這樣睡覺會生病的。他一定等我很久很久了,昨晚,他也是這樣等我嗎?……真不應該和他生氣。 他呢?還生我的氣嗎? 我穿過屋頂,翩然落地,身上的光彩映得滿室生輝,文舉在這個時候忽然醒過來,揉揉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我。 我望著他,也是愣住了,他從沒這樣看過我,除了在漢水邊……是了,就是那一次,我從昏迷中醒來,看到的就是像現在這樣的眼神——焦急、關切之外還有……還有什麼呢?為什麼我總是不能肯定,他眼裡說的到底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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