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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遠處有文舉心急尋我的聲音,幸好這死狐狸咬的是我。

  「啊!」又是一次劇痛,它咬住我的肩頭,我痛叫出聲,正要驅動念力反擊它,文舉循聲找了來。

  這下好了,什麼神通也使不得……

  「小桃!」他叫,沖過來拿著不知道什麼東西打它,狐精唬地就要躍起,我索性抱緊這廝一徑在地上滾,想離文舉遠一點,他卻一直尾隨在後。

  好痛,好痛!如果我病死了,不知道這等帳要算在誰頭上。

  忽然,沒有一點心理準備,我和它一起摔跌下去。不是虎穴,卻是龍潭!耳邊一聲「小桃」的驚呼都沒聽完,就被水嗆了一口,不能呼吸,不能張開眼睛,現在才想起楊戩說過的,我有一次水劫,是這宗了嗎?

  身上的狐精放開咬著我的嘴,開始死命掙扎。

  好啊!原來你也怕水。

  死狐精,瞎了眼,蓬萊山百花仙座下的桃仙,也敢來招惹!咱們一起死在水底好了。

  不用再做什麼,只要抱著它,只要它比我先斷,我就有命了……

  可我也夠嗆的,竟然糗到要和一隻尚未練成人形的狐精同歸於盡。

  我不能呼吸了,恍惚之中變來的一把刀子,緩緩沉落水中,我不能飛不能躍,認命的讓滿天滿地的水和絕望從鼻子、嘴巴灌進我的身體……

  五百年的修行就要毀於一旦,蓬萊山的天真地秀,姐妹同修,我再也見不著她們了。還有文舉,文舉……

  如果還能再有一口氣,再看你一眼……

  再有一口氣,是多麼自然的一件事,在蓬萊山,我伸展每一片枝葉就不知道能得到多少氣息;現在,只是一口氣,只是……

  「咳!」

  身休裡一道灼熱就這樣噴噴出來。

  從鼻子、嘴巴,似乎還有眼睛,耳朵。

  燙……

  是不是咳完了,吐完了,命也就完了?

  再咳!再咳!

  又是一道道燙人的燒的,好痛,文舉,我好痛!

  「沒事了……沒事了……」

  耳邊有溫柔的安撫,背上有輕輕的拍揉。

  是文舉的聲音!

  文舉,文舉……我喊了他了吧?他聽到我在喊他了吧?

  「別說話,小桃,現在沒事了。」

  真的是他,我努力張開眼睛,刺目的陽光刺得我又閉上了,他伸手替我遮住陽光,我慢慢握住他溫暖的手。

  「小桃……小桃……」

  我專心聽他的聲音,那是上天垂憐的一根蜘蛛絲,我攀著它,在瀕死的絕境裡得以超拔。

  「文舉……」我努力的擠出一些聲音來喊他。

  「我在這裡,別慌!」他答,聲音非常堅定,我抬眼,真的又看到他了,滿眼的焦急卻又有些陌生的什麼……

  不懂……

  「找好累……」我虛弱的偎倚著他,在滔滔不絕的漢水邊,大寬地闡、碧落黃泉,只有我們倆……

  喔,不,還有那只紅狐精!它倒在不遠的岸邊,幾乎和一個十三、四步的孩子一樣大。

  我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文舉緊緊抱住我。

  「不怕不怕,那只狐狸死了。」

  「死了?」我恍惚的望著他,他倒笑了。「你怎麼……也一身濕?」我其實感覺不到他的濕衣服,而是他的髮髻松了、亂了……讓太陽曬了半幹。

  「這些慢慢再說,你先休息。」文舉輕輕的將我發上的葉片拿下來,水上的風緩緩吹來,長髮在我頰上摩掌。

  長髮?葉片?

  葉片?!

  是方才落水昏迷,藏在帽子裡的長髮散開了,而且……我幾乎現出原形!

  我心頭一驚,抨抨亂撞,文舉已經發現我是女子了!

  他怎麼想?怎麼想?我比江綠瑤美嗎?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輕輕的從我發上拾起葉片。

  似乎是有人靠近了,喳喳呼呼的,文舉向旁邊看了看,溫柔的道:

  「小桃,官府的人來了,要我過去。」

  我聽到他的話了,搖搖頭仍是抓著他,我真的怕,怕一鬆開他我會繼續向下沉。

  「我很快就回來,先跟他們要件長衣給你披上。」他柔聲安撫我。

  我真的乏力了,任由他小心的將我放在青草地上。

  文舉走開,眼前卻多了雙穿著黑鞋的腳,我順著腳向上看,是黑童!一雙兇狠的眼睛瞪著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心處。

  「你……」

  凶什麼,我想。但是連一句活也沒力氣說。

  「這算什麼?」他冷冷的道。

  什麼啦!

  「為了杜文舉,先是把自己弄得像個小乞丐,現在寧可一死,寧可五百年的修行付諸流水,也不肯在他面前使神通,也不肯讓他知道你不是人!」黑童忿忿的大罵。

  原來他一直都在旁邊,這臭蛇真是沒義氣!

  沒有及時伸出援手也就罷了,居然還趁我此時全身乏力來鬧我、揭我瘡疤!想當初我也沒趁他受傷時趕盡殺絕啊。

  我大怒,岔了氣,狠狠的又咳了幾下,五臟六腑幾乎翻了過來。文舉聞聲,提著借來的長衫趕了來,可是該死的黑童居然在這時現了身!

  我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的讓黑童把我由文舉身邊帶走,在眾人的掠呼中,消失在滔滔的漢水之上。我掙我掙不開他,一時之間元神激越,居然就昏過去了。

  到底昏迷了多久?我不知道,恍恍惚惚的知道有人照顧我,喂我吃東西,替我療傷。醒來時,身在一處灰暗暗的山洞裡,臥著的石床又冷又硬,黑童從洞外走進來,一張灰臉在灰色的山洞裡,什麼也看不明白。

  「你醒了?覺得好一點了嗎」他柔聲問道。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我怒火上燒,一雙眼狠瞪著他。

  「這麼氣我?因為我壞了你的好事?好歹我也照顧你這麼些天了。」他吊兒郎當的道。

  「你!」我開口想一吐胸中惡氣,卻只是引來一陣劇烈的咳。

  好痛,體內有火在燒,沿著咽喉燒到腦門,全身都燙。

  「這是哪裡?」我咽下難以下嚥的激越,問他。

  「武當山。」黑童冷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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