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守得雲初開 | 上頁 下頁


  沈斷鴻輕輕推門而入。房裡和他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惜歡靜靜半躺在床邊,張著眼睛,臉上的紅妝甚是豔麗。

  「惜歡,怎麼大白天的就躺著?」他走到床前,惜歡瞧也不瞧他一眼,沈斷鴻只當她惱自己一去多日,於是柔聲笑道:「別氣了,我回棲雲谷看我師父。你瞧,我這不是來了嗎?」

  惜歡仍是不理睬他,沈斷鴻耐心的在床沿坐下,握著她的手,這才發覺不太對勁——她的手冰涼僵硬!

  「惜歡?」

  他心下一慌,直覺為她把脈。他的醫術雖不及師父,但也從她那裡學了一手。可是,這脈象……這脈象……他根本按不到脈息!

  「惜歡!你醒醒!」他心口一緊,大聲喚她,聲音大到驚動了房外的逐星,他一下子沖進來,站在房中。

  惜歡讓他這麼一叫,果然回過了神,她木然的單手撐著床板坐起來,愣愣的看著他,眼底那一泓秋水終於淌了下來。

  「斷鴻……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惜歡,出了什麼事?」沈斷鴻撫著她的臉,惶惶問道。

  「沒事,你來了,就沒事了……」她說得很慢、很小聲,軟弱的偎倚在他懷裡。

  沈斷鴻緊緊抱著她。她不再動,他也不敢動,因為動一下,他最不想看見的事情便會發生了。

  逐星一語不發的走近,見沈斷鴻臉上居然有兩行淚,嚇了一跳。他從小倔強,從不肯在人前流淚,現在卻……

  「斷鴻,她……」死了。

  「別說,逐星大哥,別說……」

  沈斷鴻靜靜坐著,逐星靜靜站著,惜歡靜靜躺在沈斷鴻懷中。

  天暗了,又亮了,晨光裡,逐星喚他,把他從深不見底的悲傷裡喚醒。

  沈斷鴻低頭看著她冰涼的十指,忽然發現手腕有一處深紫色瘀青,他一凜,撩起她的袖子查看——她整條手臂都是傷,肩、頸、鎖骨處都有瘀痕,甚至有咬痕,身體的其他地方,有逐星在,不便查看,但沈斷鴻已怒火急燒。

  「那該死的老鴇子,我去殺了她。」

  他小心的放下惜歡,一個箭步便要衝出去,逐星攔他下來。

  「斷鴻,冷靜點……這些傷不足以致命,一定不是老鴇子幹的!」逐星急道,深怕斷鴻一時衝動,錯殺了人。

  「不是她,她也一定知道是誰!」

  他推開逐星,一路奔下樓。這時天才剛亮,整個大廳空無一人,一個小丫頭端著臉盆經過,沈斷鴻搶上去上把扯住她的手腕,臉盆眶唧落地,濺了兩人一身的水。

  「老鴇子在哪兒?把她叫出來。」沈斷鴻大喝道。

  小丫頭吃痛,又被他生氣的樣子嚇住,大叫了起來。這一叫驚動了另一位店伴,他一看是沈斷鴻,也不敢靠近,趕忙去把還在睡夢之中的李嬤嬤給叫醒。

  李嬤嬤急急下樓來,以為是惜歡向他告了狀,結結巴巴、避重就輕的把當天屠龍帶人來的事情說了一次——

  「……他們走了以後,惜歡姑娘說要梳洗,我叫了幾個小丫頭服侍她,接下來的三、四天,她每天都要洗好幾次……我可是請了大夫來為她診治,也派人照三餐把飯端到她跟前,她不吃不喝,連話也不說一句,我有什麼辦法……」

  沈斷鴻聽罷,心中又是疼惜,又是震怒。她的身體早在三、四天前就撐持不住了,她忍著最後一口氣,為的就是想見自己一面……四、五個人!天啊!惜歡滿身的傷啊,他們做了什麼!他們做了什麼!

  他這一怒把在場的人嚇得連喘口氣也不敢,逐星也幾乎不認識他了。雖然他一向將沈斷鴻當男子看待,而俊雅風流的他仍不免有些女子的溫和氣息,但此時的他目透殺機、兇狠異常,饒是自己武藝高強,也要忌憚三分。有哪個女子會有這樣的神氣!

  正思索著,忽然聽到沈斷鴻全身骨節咯咯作響,想是他悲憤交加,要岔了氣了。逐星提神戒備著,怕的是斷鴻忽然失去理智出手攻擊。他趨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道:

  「斷鴻,穩著點!」

  這一握,察覺沈斷鴻體內其氣亂竄,逐星更是大吃一驚。虞勝雪傳承下來的武功講求活靈輕巧,小雲兒更是輕靈如燕,無論斷鴻將內力修練到如何渾厚境界,體內真氣都不應如此霸氣,這是為什麼?

  逐星握著他的手,無心再思索這個問題,正想運氣助他調息,沈斷鴻忽然轉過臉來看著他,脈息也不再那樣紊亂。

  「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沈斷鴻恍惚說道。

  「斷鴻,我們先把她安葬了吧。」

  李嬤嬤聽到這話,臉都嚇白了。惜歡死了!

  沈斷鴻似乎沒聽見逐星的話——

  「劉崢、屠龍、黑駝幫……不管是誰,我去把那裡給挑了!」他逕自幽幽說著,說到最後,他陡然清醒,呼地拍桌而起。

  劉家的書房裡掌上了燈,劉崢和他的管家在桌邊交頭接耳。

  「真的?你確定?」劉崢問道,聲音極端恐懼。這個答案其實已經確定了,但他仍是再問一次,似乎期待著這次會有不同的答案。

  「我非常確定。葛林、程章、馮庸何都死了,他們三人當日都和屠龍一起到了梨香院。三日之內,一天一個,死法全都一樣,顯是同一人所為……而且,昨兒屠龍連夜逃走了……」

  「好了好了,別再說了!」劉崢只覺得頭皮發麻。「事情傳給幫主知道了嗎?」

  「嗯,昨兒一入夜便飛鴿傳書,這會兒幫主該收到信兒了。」

  「那就好,那就好,只希望來得及……」現在後悔招惹上那個沈斷鴻也已經來不及了,只希望幫主能快點派人來。

  「老爺子,那您休息吧,我先下去了。」管家說道,慢慢退出書房。才剛掩上門,聽得房內悶哼一聲,管家嚇得拔腿開跑——

  房內,劉崢伏在桌上,沒氣兒了。

  青陽十里,冰玉生香

  「梨香院外表富麗堂皇,內裡春色無邊,女孩子家是不能進去的。」

  白雲痕在街上張望了一下,憶起了出穀前踏月的叮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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