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守得雲初開 | 上頁 下頁


  「等等!」那青年忽然從二樓一躍而下,這樣的出場引起廳中一陣譁然。他打斷李嬤嬤的話,朗聲問道:「請問劉老爺是哪一位啊?」

  他的問題讓在場所有人都稀奇的望著他。這時,一個少年僕人站了出來,道:「劉老爺就是我們家老爺。」

  「你這話有說等於沒說。」青年走過去,輕蔑的拿摺扇敲了一下他的頭。「不管劉老爺是誰家的老爺,既稱老爺,必是老人;既是老人,意圖染指這麼一位年輕貌美的姑娘,那就不能稱老爺,改叫他老不修好了。」

  語畢,廳中一陣喧笑,喧笑裡一聲粗喝:「小子,休得無禮!」

  一道人影從黑壓壓的人群裡飛身而出,一爪向青年面門抓來。青年右手摺扇一揮,勁運三分,那人隨即後空翻了幾翻,立在地上,踉蹌了幾步。這一來一往之間,那華服青年沒有挪動半步,倒是出手之人面色凝重,氣喘如牛。

  華服青年面帶微笑,左手從容背在身後,摺扇慢搖,髮絲輕揚,好不瀟灑。

  「想來,你是老不修老爺的護院,這兒由你作主嗎?」青年合起摺扇問道。

  「在下受劉崢老爺所托,前來帶惜歡姑娘回莊,請兄弟高抬貴手,行個方便。」那人知道在手腳上討不到便宜,只好抱拳作揖,以禮相待。

  「惜歡姑娘美若驚虹,在下亦有意於她,你說怎麼辦?」青年道。

  那人先是一怔,隨即答道:「既然如此,此番任務無法達成,在下回莊自請處分便是。」

  「你要自請處分,那是你的事,不過我不能讓老嬤嬤說我這惜歡姑娘是搶來的,可是我又沒有二百兩,想情商老不修老爺借一點……」青年唇角微揚,道:「自請處分時,別忘了把這檔子事兒通報一聲。」

  「閣下哪門哪派,留下個萬兒,將來路頭遇上了,也好有個招呼。」那人恨道。

  「招呼不必了,不過,倒也不怕你來尋釁,在下沈斷鴻。」他唇角帶笑,昂然說道。

  那人率領門眾離去,看熱鬧的人群也紛紛散去。

  李嬤嬤收起驚惶神色,很快的打圓場:「沒事兒了,沒事兒了,這位公子真是青年英雄……」她呵呵笑著,走過去扶起一直無言的惜歡。「惜歡姑娘第一個客人一是這樣俊朗不凡的人中之龍,真是她前輩子修來的福氣。」

  沈斷鴻不理會李嬤嬤的阿諛奉承,他跨步牽起惜歡的手,只覺得細滑綿密。

  「姑娘受驚了。」

  惜歡仍是低著頭,聽到沈斷鴻出言安撫,也只是微微一福。

  「公子,現在要休息嗎?」李嬤嬤涎著臉問道。「不,我晚上再來。」他道,隨即轉向惜歡,從懷中拿出白帕包著的香橙丸子,塞在她手裡,柔聲說道:「這個給你。」

  惜歡抬起頭來,看到沈斷鴻眼底溫和的笑意,羞得又低下頭。

  「多謝公子。」

  沈斷鴻倨傲的向李媽媽吩咐道:「惜歡姑娘替我好生照顧著,要是少了一根頭髮,仔細你的皮。」

  「是是是……」李嬤嬤只有惟惟諾諾的分兒。做生意最怕就是這種江湖中人,這位公子還算講理了,上回來的那個幾乎把店裡砸了個稀爛,他們背後有人撐腰,官府也沒法兒。

  另一邊的劉老爺人聽說沈斷鴻撂下話,急得不得了,年近五十的劉老爺硬是守著他的庫房不肯出來。

  「老爺,」園裡的負責通報的小廝來敲門。「屠師父來了。」

  只聽得他隔著厚實門板高聲說道:「來了?快請快請。」語畢,又覺得不妥。這裡是他藏金銀珠寶的庫房,可不能讓外人瞧見了。「等等……我去見他好了。」

  門板掀開,劉崢駝著背走出來,他一身華服,身形卻猥瑣。他隨著小廝步向前廳,廳上右首端坐著個黑臉大漢,劉崢一見到他,如遇天降神兵。「屠師父,你可來了。」

  「老爺子,什麼事這麼急?」屠龍站起來,大聲嚷道。

  劉崢很快的把今天酒樓的事情說了一次,屠龍聽了,拍桌大罵:

  「他媽的!這小子不識字也不摸摸招牌,敢在咱們黑駝幫地盤上撒野,真是不知死活!」

  「屠師父,我看那小子也不簡單,他一出手就把鐘師父給撂倒了。」劉崢道。

  鐘師父是劉崢請來的武師,專門教園子裡的護院練功,他原本號稱「拳打張三豐,腳踢苗人鳳」,如今一下就給個小子擺平了,自認沒臉待著,把差事辭掉,說要回鄉種田去。

  「哼!我可不像那只三腳貓。那小子不來便罷,他要是敢來,老子叫他三刀六眼!」

  眾人守到掌燈時分,仍不見沈斷鴻前來,便漸漸松了戒心,以為那個叫沈斷鴻的虛張聲勢。於是,一頓飯工夫不到,整個莊園鼾聲大作,上下人等睡得東倒西歪,連園裡的阿貓阿狗、樹木花草也睡得連翻身都忘了——

  梨香院內,沈斷鴻依約前來。進房前,他先驅走小丫頭,才輕輕推門而入。

  「公子……」

  惜歡原本靜坐在床沿,一見沈斷鴻,立刻站起身來,盈盈一福。

  沈斷鴻上前扶她在桌邊坐下,桌上擺了小菜、剛燙好的酒,燭火旁還有今天給她的香橙丸子。

  「不好吃嗎?」沈斷鴻柔聲問道。

  「不……」她搖搖頭。「很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所以……捨不得吃完。」

  一小段話說完,她也雙頰緋紅。眼前的人俊朗秀雅,對自己又百般溫柔,她早就芳心可可。

  沈斷鴻自十四、五歲開始,就時常離開棲雲穀到處闖蕩,雖然不是嘗遍了奇珍美味,但是幕天席地,隨性所至,新鮮事兒倒也都玩遍了,現在聽她這樣說,直覺想到,她這樣柔弱嬌羞,在青樓之中一定沒有過過什麼好日子,心中油然生起一陣憐惜。

  「呃……你叫什麼名字?」他忘記了。

  「我叫惜歡。」

  「惜歡,好名字!沒想到在青樓之中,有人想得出這樣好的名字,也有這樣美的人……不須羅綺亦美,拂盡鉛華尤香……」只可惜,一宵恩盡,問誰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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