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傲骨丹心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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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行不禁大喜,蘇曉溪卻叫起來:「忘機先生,你說我可以住下來的!」 「啊,這……」 忘機先生抓抓頭皮,道:「要是步寒波那老東西說我搶他孫媳婦兒呢?我什麼都不怕,就怕鬼啊……你們倆商量好吧,商量好了再告訴我啊……我到外面看星星去。」 說著,他端起自己的碗,逃離現場。 蘇曉溪聽見忘機先生離開,伸手扶著椅背,也要站起來,卻感覺步天行一隻溫熱的大手按在自己手上。 他帶著她來到觀日坪。 夜裡的觀日坪,不似白日那樣烈焰燒空,墨黑的天空裡,斜月懸空,偶爾清風徐來,憑添涼意。 步天行帶著蘇曉溪並肩坐在大石上,兩人默默相對,他閒扯了幾句,得不到曉溪回音,也不禁氣惱。 「罷了罷了,早知道回來要跟你鬧氣,那天在這裡,就乾脆讓家桐把我一劍刺死算了。」 蘇曉溪聽了心門一疼,伸出手握住他。步天行垂眸望著她牽著自己的手,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氣,只是有話不肯說出來。 「沒想到夜裡的觀日坪這麼美,」他望著斜月,幽幽吟道:「纖纖白玉鉤,娟娟似娥眉,三五二八時,千里與君同……」 「你想念纖纖嗎?」 步天行愣了一愣,傻笑道:「經你這麼一說,倒有點想她了……」 「嗯……」蘇曉溪點點頭。「纖纖是個好名字。」 步天行笑道:「你也這麼覺得嗎?這名字是我起的,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真的好瘦,細得像根柳條,我就想,『纖纖』這兩個字最適合她了……」 說著說著,往事潮湧而來,他不禁感歎。 「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步天行的活終於說完了,但蘇曉溪的耳裡仍然沒有靜下來,方才那一段詩,仿佛山風,幽幽在耳際回蕩。 纖纖白玉鉤,娟娟似娥眉,三五二八時,千里與君同…… 「這些藥記得要按時吃啊!怎麼煎,你應該很清楚了。我最遺憾的就是為了保住你的命,犧牲掉你的一雙眼睛,不過對你來說,是因禍得福也說不定,希望將來,你也有這麼好的運氣啊。」 這是蘇曉溪離開忘機小築時,忘機先生特意叮嚀的一段話。 步天行牽來馬車,正好看見他說話時眼光閃爍的奇怪神情,但是奇怪的人不只忘機先生而已,蘇曉溪似乎也變得喜怒無常。離開蒼山多日,她時而笑容可掬,時而面無表情,甚至整日冷冷淡淡,不說一句話。 步天行駕著馬車,心裡琢磨,他知道她不是性格古怪、難以相處的人,是因為她雙目失明,所以性格變了嗎?如果是,那麼當然要待她更好才行;如果不是呢?如果是自己得罪了她呢? 想著想著,天空飄起細雨來。 女人心,和天氣一樣怪。 「你淋濕了……」蘇曉溪聽見雨聲,探出車簾,拿袖子替步天行拭去額上的雨水。 步天行緊緊拉住她的手,柔笑道:「前面有間小客棧,咱們到那裡歇一下,等雨停了再走。」 「嗯。」蘇曉溪點點頭,不願他獨自淋雨,挨在他身邊坐下了。 來到小店,才看清它的簡陋,裡頭完全沒有客人,步天行喊了幾聲,一個中年男子跑出來。 「客伯請坐,住店還是吃飯?」 步天行點了幾樣菜,又吩咐他煎藥,男子卻道:「客倌不住店嗎?天色不早了,又下著雨,路不好走呢。」 「那好吧,替我備兩間房。」 「是。」男子應承離去。 步天行環視四周,道:「這兒真偏僻,生意一定很不好做,難怪一定要我們住店。好像只有一個人在忙,掌櫃兼跑堂。」 「如果不是跟你來,我一定以為這兒沒人住呢!」蘇曉溪道,她聞到屋裡非常重的霉味。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一個小婦人端著兩盤菜送上桌來,步天行見了她,不禁瞠目結舌。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緩緩問,實在無法置信。 蘇曉溪聽不見對方答話,覺得奇怪,悄悄伸出一隻手牽著步天行,步天行這才回神,向蘇曉溪道:「我遇見了老朋友了,你也認識的,她是纖纖。」 蘇曉溪覺得詫異,纖纖看來更是驚詫,她沒發現蘇曉溪雙眼失明,卻看見步天行牽著她的手。大家都還來不及說話,裡頭男子高聲喊:「婉兒妹子,上菜喔!」 「喔!」纖纖也高聲答,轉身進屋去,很快端著一個黑色漆盤,放下兩樣菜,還有一碗藥。 「這是三少爺方才吩咐煎的藥,吃完飯,藥正好涼了。」纖纖柔聲道。 蘇曉溪點頭道謝,原來纖纖是這麼細心體貼的人。 往事一時有如灰塵彌漫在顧盼之間,滿臉油光的纖纖,讓步天行覺得非常不忍心。蘇曉溪也是心緒闌珊,平時步天行刻意說話沖淡的矛盾,在兩人不言不語的飯桌上,越發擴充在空氣之間。 勉強自己吃了一些東西,然後喝掉了藥,蘇曉溪忽然道:「這藥好像和我原來喝的不一樣,會不會拿錯了?」額頭微微泌著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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