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童心 > 傲骨丹心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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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嘛,你什麼時候這麼勤快了,還要替我送燈籠……我可告訴你啊,咱們家沒興趣攀這種『鼻孔朝天』的親戚,你看開點吧……」 什麼鼻孔朝天?步天行帥得不得了,窄腰寬肩,俊眉秀目,神情清炯,氣宇軒昂…… 「那個步天行從小用黃金養大的,禁不得風浪的娃娃一個,只能供在山莊裡頭……你看他現在人五人六的,他要是真走出若水山莊去,那就成了一隻小雞了。」 誰說的!他一個人搶來邪教的寶劍,有勇有謀,就像山莊裡的各路豪傑說的一英雄出少年! 不過,他的確是用黃金養大的,這時的步天行正在家中以少主人的身分宴客,而她蘇曉溪…… 「這些菜,快挑一挑,我等著要炒。」蘇大娘碰地一下,把一個盛滿青菜的木盆丟在女兒面前。 唉!兩人果然天壤之別。蘇曉溪心頭撩起一絲悵惘,為了掩飾,她趕緊說道:「爹,你一定猜不到,我在若水山莊看到什麼。」 「看到什麼?」蘇老頭漫不經心地問。「茂陵寶劍。」 「茂陵寶劍?」他的手停了一停,才繼續削竹簽。 蘇曉溪將自己在山莊的見聞說了一次,蘇老頭意興闌珊。 「爹,你沒興趣嗎?憑爹一雙空空妙手,到若水山莊盜劍只是桌上取柑而已,咱們拿來寶劍,給他好看。」蘇曉溪說著,倒像是自己在和步天行慪氣。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怕人說神偷蘇照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她使壞地挑著眉。 蘇老頭摔下竹簽小刀,罵道:「你這死丫頭,你親眼見到老子金盆洗手,又來挑撥我幹這個事!」 這說起來是多年以前的往事了。 年輕的蘇照不愛錢、不愛名,卻愛搞怪,凡他聽到看到的稀奇東西,非要弄到手來,玩賞之後再物歸原主,任憑對方寶庫固若金湯,機靈過人的蘇照也有辦法來去自如。雖然無傷大雅,但也讓失寶者顏面掃地,所以蘇照雖非奸非惡,黑白兩道卻也得罪不少。成家後,他終於發現自己樹敵太多,為免累及妻小,他從此收手,不幹這損人不利己的勾當,隱居市井,以糊燈籠為生。 「反正你隱姓埋名,也不會有人知道是你幹的……」蘇曉溪狹黠,繼續慫恿。 「就算寶劍到手,咱們難道拿來放床鋪底下?去去去!」蘇老頭被說得有些心癢難耐,雖然抬起地上的小刀繼續削竹簽,口裡卻喃喃自語道:「不知道閃閃發光的寶劍是什麼樣子……值千金,壽萬歲……」 年輕氣盛的蘇曉溪有了這句話,當下打定了主意。 入了夜,蘇曉溪瞞著蘇老頭,換上一身黑衣,夜探若水山莊。 已交三更,明月如洗,酒足飯飽的若水山莊靜靜酣睡,蘇曉溪掩上面罩,躍過高牆,眼前重樓疊簷,回廊曲徑,一時拿不出主意該往哪去。忽地回廊處腳步聲靠近,蘇曉溪閃身掩人樹影之下,再定睛細看,是一隊帶劍護院巡邏經過。此時方知若水山莊警衛森嚴,大意不得。 遲疑片刻,蘇曉溪有了主意。輕身躍上回廊棚頂,再躍上「生生樓」屋脊,如此居高臨下,大致看出山莊建築分佈,接著她提足真氣飛上竄下,穿庭過院的將若水山莊的地形摸了個透。 來到一處幽靜花園,依稀聽到有女子哭泣,她心下狐疑,撥開垂柳,果然看見今早和步天行在一一起的大丫頭,坐在假山旁嚶嚶哭著,一個男子在她面前背著手來回踱步。 「纖纖,別哭了,我會想辦法的……」是步天行的聲音。 蘇曉溪蹲身望去,假山庭園盡入眼簾。只見纖纖抹抹淚,抬眼道:「真的嗎?三少爺別唬我,我的哥哥嫂嫂只認得錢……要是你不來……誰知道我這次會被賣到什麼地方去……」 父母早逝的纖纖一直跟著唯一的兄長過活,那一年田裡的收成全讓劉阿生輸在賭桌上,劉大嫂一氣之下,要賣掉這吃閒飯的小姑作為補償。在和人蛇交易時,正好遇見步可風,他出於一片善心將她買下,說好十年為期;如今期滿,步可風還她自由,纖纖的命運重新回到她兄長手裡。 步天行站到纖纖跟前,單指抬起她的下頷,柔聲笑道:「我一向都聽你的,什麼時候騙過你?」 步天行小時候脾氣非常彆扭,他的父兄體恤他年幼喪母,多處容忍,是以養成他嬌慣的個性。纖纖來山莊的第一天便見著這因為鬧脾氣摔破粥碗的小霸王,她望著灑在地上的白粥,咽著口水,道:「三少爺別摔,留給我,我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 這一句話教步天行大夢初醒,他望著瘦嶙嶙的纖纖,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是最不幸的人,自此性格大為收斂。而十年朝夕相處,宛如青梅竹馬的情誼,讓他非常不舍她的離去。 「以後,再也不讓你離開山莊了……」 「三少爺?!」纖纖目光一亮,又哭道:「哪有人能一輩子留在山莊呢?三少爺捨不得纖纖,將來難免有個夫人、奶奶什麼的要我走呢……」 「你擔心這個?」步天行笑嘻嘻的臉上有些驚訝,他倒從沒想過呢……那我趁早用花轎抬你來,可好?」 柳蔭下的蘇曉溪聽了,全身發顫!花轎?!步天行跟這丫頭…… 纖纖卻拉下臉來,哭道: 「三少爺總是嘻皮笑臉的唬人……你不知道你的一句話,纖纖就會當真了,哪怕等穿了門,等白了頭髮……」 「瞧你哭的……我當然也是當真的,」步天行伸手擦掉她的淚。「你不必等到白頭,只需要等我安置寶劍。」 「那需要多久?纖纖明兒就要回家了……」她問,催促似的。 「寶劍一直放在『雲來閣』也不是辦法,明天我到泗陽延請名匠,打造劍廬。來回泗陽最多三天,我會先去你家同你兄長知會一聲,你在家裡安心待著,到時我一定讓我爹央媒人去提親,」 聽到他的承諾,纖纖終於笑了,笑裡閃著淚光。 柳蔭下的蘇曉溪眼裡也是一團模糊,手上死命捏住一顆石頭,也不知道發愣多久,再回神時,頃刻之前兩人卿卿我我的園子,只剩下步天行一個人意氣風發的在月下舞劍。 她腦裡閃過一個念頭,轉身站起,一時大意發出聲響,尚不及驚慌,步天行已發招往柳蔭下襲來;蘇曉溪情急之下將手心裡捏得發燙的石頭帶勁擲出,步天行橫劍隔開,蘇曉溪趁機躍上屋脊,劍氣已再次攔腰削來。 她武學有限,不敢擋他劍招,身子一蹲,旋腿一掃,將屋瓦掃起,朝步天行飛去。只聽見當當當數聲響,步天行隔開飛瓦,負手屹立月下,毫髮無傷。 蘇曉溪望他一眼,腳底生寒,此人目透精光,迅猛如鷹,哪裡是剛才那柔情似水的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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