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司徒紅 > 情人的情人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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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結了婚,就可以免去家人三不五時的逼婚和嘮叨;沒想到卻給自己惹了更大的麻煩。只因為她一時不察在身份證的配偶欄裡填上「歐正淳」三個字,夫家龐大的親族一夕之間便全成了她的親戚,無端地擾亂她平靜多年的生活,偏偏這個「丈夫」又不能真的算是她的「丈夫」——一個不愛女人的男人,充其量只能將之視為法律上的配偶——一個擋箭牌。 白欣按下音響的電源,柔和的輕音樂轉瞬間流浪了整個房間,她拿起梳子開始梳理她柔順如綢緞的長直發。 其實她的婚姻生活大致如婚前所想像。歐正淳在婚姻的防護罩下,正大光明地和他的「情人」同進同出,再也不怕外界懷疑他的性向,大方地享受兩人的甜蜜世界,偶爾才到白欣的住處住個幾天,以防流言流竄。而白欣自己也得到她想要的清靜生活,雖然有時候仍會遭到破壞。 不過只要再忍個半年,她就可以得到真正的平靜了。 她和歐正淳約定好,結婚一年以後便離婚。算算日子,他們已經結婚半年了,再熬過六個月就天下太平。 想起當初結婚時親友們的反應,白欣就忍不住微笑。 不知內情的,以為她終於走出前任男友死亡的陰影,詳知內幕的,以為她仍忘不了程清湜,才會答應和歐正淳合演這齣戲。只有白欣自己知道,她會答應嫁給歐正淳,只是單純的想過平靜的日子。 既然世俗的觀念容不得她獨身一輩子,那麼她就結婚,結個不會有情絲牽絆的乾淨婚姻。 她是不是仍愛著程清湜,或者只是種習慣,都已經不重要。白欣只知道自己平靜的心湖不需要閒雜人等打擾,她再也不想愛得痛徹心扉,再也不想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 躲入婚姻堡壘中的真正原因,只有白欣自己知道。 拒絕愛情再度敲門的真正原因,也只有白欣自己明白。 大門拉開,一股濃郁的咖啡香氣撲鼻而來,莫惟烈一身家居男人的打扮出現在門後,咧開慣有的特大號笑容——「是你啊!請進!請進!」 白欣微笑,他的笑容總是讓人莫名地放下了戒心。「不了,我只是送支票過來。」 「進來再說。」莫惟烈大手一拉,將她拉進門裡,關上大門。「坐啊!我正在煮咖啡,很香對不對!我請你喝一杯。每個喝過的人都說我煮的咖啡很好喝,不會苦也不會澀,香香濃濃的,很好入口。我打算退休以後就開家咖啡廳,專門賣咖啡——」 喝咖啡?他? 她還以為像他這型的男人慣喝的飲料該是啤酒之類的東西。 白欣有些驚詫地看著站在吧台後、熟練煮著咖啡的男人。 本該寬大的T恤套在他身上,硬是顯得有些窄小,很明顯的衣衫底下是副壯碩的身軀,露在短袖外的臂膀不像健美先生刻意練出來的糾結肌肉,粗壯得令人噁心,而是結實得讓人一眼就可看出他是個經常運動的男人。 莫惟烈確實比一般男人來得高壯,而臉上那抹友善無心機的笑容,則讓他看起來像個傻大個。這樣的男人居然喜歡喝咖啡?! 「很令人驚訝對不對?我這樣的粗人竟然會煮咖啡。」彷佛察覺她的注視,莫惟烈突然抬起眼來看她。 「不,不——」白欣做賊心虛地紅了臉。 「沒關係,我知道啦!我朋友都說我看起來就像喝威士忌或高粱的人,再不然就該把啤酒拿來當白開水灌,知道我根本不喝酒的時候,大家都傻眼了。」他一邊將煮好的咖啡倒進杯裡,一邊說道。 「你滴酒不沾?」白欣也不太相信。 「對啊,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們醫生不是也說酒會傷身體,叫人不要多喝?」 「沒想到有人這麼聽醫生的話。」 莫惟烈呵呵笑道:「是沒人這麼聽醫生的話。我不喝酒只是因為我不能喝,一口就醉得不省人事了!若真的聽醫生的話,連咖啡因這種東西也不碰,那乾脆叫我去死比較快。」 「身體健康很重要。」白欣微笑,克盡醫生的職責。 「話是沒錯,但是照你們說的,這不能碰、那不能吃的,人活在這個世上還有什麼意思?這樣無病無痛地活到七老八十,跟沒活過有什麼兩樣?人嘛,生老病死誰躲得過? 有難就受,有福就享,時間一到,兩腿一伸就了事,禁忌個什麼?」他端了兩杯咖啡走近,將其中一杯遞給白欣。「試試。」 白欣接了過來,「你很豁達?」 「看得多了,不得不看開。」 「我卻看不開。」白欣輕歎。 「那是因為你有能力把人從鬼門關前救回來。對了,那天那個小病人呢?」莫惟烈突然問道。 「去世了。」 「啊?怎麼會?」莫惟烈愕然。 「我們盡力了。」白欣在心裡悄悄地歎息。那病童的年紀實在太小,病情又太沉重,醫療團隊費盡心力,終究還是救不回來。 「你別誤會,我不是怪你們。我只是覺得他年紀還太小,屬於那種沒活過的人,不該死——」莫惟烈搔了搔頭發,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沉重,連忙換了個話題,「你一口都不喝嗎?試試看嘛,很好喝的。」 白欣依言輕啜了一口。唇齒間流轉的奶香適度地掩去咖啡的苦澀,卻沒掩住咖啡的原味,濃濃的咖啡香順著喉嚨流下食道,滑進胃裡,滲進四肢百骸……「好喝!」白欣由衷地讚賞。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喜歡。」莫惟烈可開心了,「你們女孩子都不太喜歡太苦的味道,所以我加了雙倍的奶精,喝過的女生沒有一個說不好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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