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司徒紅 > 蠻郎蒔花 | 上頁 下頁 |
|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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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二十一年,仲春 春風暖暖柔柔地吹,紙鳶高高低低地飛,扯線的人兒開心地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或近或遠地飄散在一望無際的草原裡。 突然,她不知道想到什麼,回身朝涼亭裡的人揮了揮手,換來男人一臉幸福的笑。 「你真的是病得不輕啊!厄魯圖搖搖頭,為自己倒了杯茶,不忍見弟弟那一臉的癡呆樣。 孛古野沒有理會兄長的調侃,收回目光,轉到厄魯圖身上,攻入陪都了?」 「大勢底定。」厄魯圖看著他的眼,「除了沿海幾個小城鎮,南夏國已全納入版圖。」 孛古野點點頭,並不驚訝。 原本在他的計劃中,只要杜海棠回來,案子必定重審,如此拖延下來,南夏國滅亡之前,他都會待在牢裡,卻不會有生命危險,而只要南夏一亡,他也不用死守秘密自可辨明清白。 但厄魯圖卻以杜海棠腹中胎兒為由,咬緊他先前的口供,認定杜海棠被挾時,他顧忌孩子,不忍發箭,聯合朝中大臣上書求情。 烏焱國立國於冰雪之中,生養不易,特別重視孩童,孛古野若為異族女子縱囚,是惑於女色,若為子嗣手軟,則情有可原,加上厄魯圖私下進宮向隆慶皇帝稟明他訂下的反間連環計,因此孛古野和杜海棠沒掉腦袋,也沒被關進天牢,僅被革去爵位,家產充公,一同被軟禁於此。 此後發展,則概如孛古野所料。 南夏朝臣借此污蔑石天毅通敵賣國,石天毅因石天忍回朝卻未上報一事,百口莫辯。南夏皇帝下旨召回石家兄弟,石天毅不從,皇帝怒斬石家家眷,石天毅在石天忍的勸說下,終於忍無可忍,揭竿起義,石家軍回師攻入陪都,烏焱軍則跟在後頭接收南夏城鎮,等到石天毅擄獲南夏皇帝,揮師北上,想與烏焱軍決一死戰,元氣大傷的軍隊已失了地理屏障,怎堪軍威正盛的烏焱軍一擊?不多時,石家軍便往南敗走,南夏滅亡。 再過些日子,戰事徹底結束,厄魯圖會將證據供諸天下,還孛古野清白,隆慶皇帝也會下旨恢復他的爵位。 孛古野的目光回到開懷暢笑的人兒身上。 只是海棠…… 他眉間布著濃愁,「別告訴她。」 「我知道,本王還不瞭解你的毛病嗎?」厄魯圖沒好氣地賞他一記白眼,又好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她會回來?」 「我不知道。」孛古野微笑著,毫不意外地看見厄魯圖驚愕地張大嘴。「那你……」 「我賭贏了。」孛古野仍是驕傲地笑著,「我想過,就算海棠不回來,石天忍促反的舉動,遲早會傳進南夏皇帝耳朵裡,石天毅若是不想犧牲石天忍,只有真的起兵叛變,或是乖乖地回朝辯解,讓南夏昏君砍掉他的腦袋。而以石天毅的個性,他絕不會束手就擒,必定會反。」 計是好計,但…… 「這根本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根本沒必要拿自己的命去賭!重點是他不該有失去凌海棠,寧可一死的念頭!厄魯圖不滿的瞪著草原上,玩得像個孩子的女人。「你打算就這麼一輩子瞞著她?」 「千萬不能讓她知道!」孛古野臉色一變,輕歎口氣,「皇兄,我想不出別的法子了。」 厄魯圖揪起眉頭,忿忿不平地說:「真不知道她走的是什麼好運道,竟然會遇上你這種傻子!」 「也許好運的人是我。」 「嗯?」厄魯圖不懂。 孛古野愛憐地看了眼杜海棠,才轉頭對厄魯圖漾開一抹調侃的笑,「試想若今天我遇上的是皇嫂那般聰明刁鑽,又事事都要爭個理字的女人,我還能瞞得住她嗎?」 「孛古野!」遠方的杜海棠用力對他招手。 「海棠找我,我過去一下。」孛古野微微一笑,向呆愣的兄長打了個招呼,便快步走出涼亭。 玩得正瘋的杜海棠等不及他來,拖著墜地的紙鳶又迎風跑了起來,一個轉身,正巧撞進孛古野的懷裡。 「別跑那麼快!當心又摔著了!」他擁著她輕斥。 杜海棠笑著撥開頰上汗濕的發,「他來幹嘛?」 「父皇打算下旨恢復我的爵位。」孛古野淡淡地說。 「哦。」她應了一聲,不想追問他複爵的原因。 尚未飛高的紙鳶掉了下來,長長的彩帶順著風勢將兩人環繞成一團。 她苦惱地皺起眉,「這怎麼辦?」 孛古野笑了,「就這樣纏一輩子啊!」 「人家才不要呢!」 她似嗔似喜地捶了他一拳,逗得他又是一陣暢快的朗笑,「這可由不得你!」 厄魯圖遠遠看著糾纏不休的兩人,忽然覺得今年春花的香氣甜得有些膩人,而他很想……很想回宮去抱抱他那個聰明刁鑽,又事事都要爭個理字的傻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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