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司徒紅 > 蠻郎蒔花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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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古野擰眉不語,厄魯圖卻揚起一抹淡笑,優雅地站起身。 「你會遲疑也是對的,那丫頭畢竟不是自己人,不如嫣柔牢靠,本王就這麼去回了父皇吧。」 「等等!」孛古野忙喚住他。 他明白此次婚事之議扯上了國家戰事,不若先前的許多次,可以教他隨意找個藉口躲避。 他這次是非立妃不可! 既然躲不開,他只能在其中擇利而行了。 「我選海棠。」 厄魯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他的決定,回過身子,臉上仍是那抹淡笑,「孛古野,你還記得數年前你對南夏降臣的議論嗎?」 「嗯?」他針對南夏風俗民情提出的策論和議論多不勝數,所以他只是投給厄魯圖疑惑的一瞥,沒費事猜測他現下指的是哪樁。 厄魯圖看著他的眼,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打進他的心坎。 「有子落地生根,這飄泊的浮萍才算定了。」 馬車仍在顛簸,而納敏正在打瞌睡。 杜海棠揚起一抹笑,跪坐起身,悄悄地掀起布簾,山光水色立即映入眼底。 這不挺好的? 數天前,隆慶皇帝突然下詔封她為潘王妃,使她成為外族女子以正妻身份嫁入皇室宗族的第一人,她還沒從孛古野口中問出緣由,他便說要帶她回鄉祭祖。 她數年未回偃城,孛古野要帶她回去,她自然是再開心不過,可為何他不許她騎馬,連布簾子也不許她拉起,一徑將她關在馬車裡,都快悶壞她了! 她偷偷往前頭瞧去,欣羡地望著兩道並騎而馳的背影。 想當年孛古野逼她練騎術的時候,她可是結結實實吃了不少苦,沒想到現在學會了,他卻反而不讓她騎,簡直是存心耍她嘛! 才正想著,一記馬鞭突然甩上窗緣,嚇了她一跳,布簾子刷地一聲放了下來,納敏立刻驚醒。 「哎呀,我的好王妃,您怎麼開窗了?」她挨了過來,緊張兮兮地將布簾拉實。 「看看外頭罷了,有啥大不了的!難道真要把我悶死不成?」杜海棠嘟著嘴,不高興地朝窗外扮了個鬼臉。 「可是王爺說——」 「王爺說、王爺說,你心裡就只有你的王爺!」杜海棠罵著,忽,然愣了一下。 膽敢甩她鞭子的人只有孛古野的貼身侍衛若爾罕,但前頭騎馬的人明明有兩個,一個是孛古野,剩下那個……是了,這一路上似乎還有一位大官隨行。 孛古野既是前往偃城議和,必定會有官員隨行,但奇怪的是,這麼多天下來,她居然不曾與他打過照面。 「納敏,還有哪個大官和咱們一同去偃城嗎?」杜海棠問道。 納敏遲疑了一下,才說:「還有一位將軍。」 「哪位將軍?」 「奴婢也不清楚。娘娘,奴婢可是自始至終都和您一同待在馬車裡的呀!」 納敏的一雙眼睛賊溜溜地轉,杜海棠一看就知道她沒說實話,但也拿她沒辦法。從離開上京以來,孛古野幾乎一步也不讓她離開他的視線,很顯然是有事瞞著她,說不定就是瞞她這位大將軍的事呢! 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多費心思去逼納敏吐實了,因為孛古野下的命令,納敏就算有十條命也不敢違背的。 她歎了口氣,無聊地絞著手指玩,馬車依然搖搖晃晃地走著,她睡了一會兒又突然驚醒過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這麼吵?」 「咱們進城啦!」 「進城?是月尾坳嗎?」那他們明白便可以度過皎月河了! 杜海棠興奮地想掀開布簾,納敏急忙攔住她。 「娘娘,您要在這兒露了臉,奴婢可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啦!」 「怎麼?明天會下雪嗎?」她不悅地白了她一眼。 「娘娘!」 正在說話間,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外頭傳來男人熱切的嗓音。 「諸位大爺們,裡面請,裡面請!」 「咱們不是住驛站嗎?怎麼聽起來像店小二的招呼聲?」杜海棠狐疑地喃道。 「您可別擅自出去,王爺就在前頭哪!」納敏連忙擋在她身前,急道:「不然讓奴婢出去瞧瞧,馬上就回來告訴您!」 她一掀簾子,下了馬車,留下杜海棠一人困坐馬車裡。 說是「困坐」還真是一點都不誇張,納敏簾子一掀,杜海棠便見著後頭守著的王府侍衛,她不死心地偷偷拉起窗上的布簾一角,赫然便見兩邊皆站了壯丁,至於前頭,想當然耳,馬夫一定也還坐在上頭。 她沮喪地擰起眉,想不透孛古野這麼大費周章究竟想瞞她什麼,若真是那位神秘將軍的事,她可不記得她與烏焱國中哪位將軍有所瓜葛,值得孛古野這般戒慎恐懼? 「海棠。」 孛古野突然掀起布簾,她抬起眼,有些不能適應外頭疾射進來的陽光。 「今兒個咱們的腳程落後了些,所以早點打尖,免得錯過了宿頭。」 他將手伸給她,想扶她下車,不料杜海棠正在氣頭上,竟沉著臉繞過他的手,自個兒撩起裙擺,跳下車去。 孛古野大手一扯,立即將她抓了回來。「別使性子。」 「我……」 她抬眼瞪他,這才發覺他身子緊繃得反常,似乎頗為緊張。 她納悶地環視四周,只見馬車停在客棧前頭,周圍幾間店鋪開門營生,俱是尋常烏焱國街道的景象,不見什麼特別之處。 「這是哪裡?」她習慣性地拉著他的手問。 「濱月口,靠近月尾坳的一個小鎮。」孛古野為她拉好披風,一雙眼戒備地看著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 杜海棠點頭,「還挺熱鬧的!」 「今晚早點休息,明天天一亮便起程。」 孛古野一句話斬斷杜海棠想出去溜達的念頭,她嬌嗔地白了他一眼,嘟嚷道:「早知道你不會讓我出去了!」 孛古野的唇角無奈地揚起,沒有答腔。 海棠向來活潑好動,這一路南下,不許她隨意步出馬車,怕是要悶壞她了。但他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能阻止外頭那些蜚短流長,虛實不一的傳言落入她耳裡。 孛古野暗歎口氣,牽著她的手,跨入陳舊的客棧,撲鼻而來的是一陣難聞的酸腐霉味。 杜海棠不適地掩住鼻子,「好臭。」 「這是濱月口唯一的一間客棧,忍耐一下,明天天一亮,咱們就走了。」孛古野溫言說道,回眸卻見石天忍仍在客棧大廳裡,不由得沉下臉,「若爾罕,不是要你先請將軍進房休息嗎?」 杜海棠聞言抬眼,這才發現那位神秘將軍正站在若爾罕身旁,唇畔含笑,眸中卻滿是輕視之意。 她一怔,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客房不夠,掌櫃還在想辦法騰出空房。」若爾罕恭敬地答道。 「那倒是小王怠慢將軍了,先坐下用杯茶。」孛古野不得不拱手致意。 當年石天忍被縛,寧死不降,隆慶皇帝原是要斬了他,最後卻由孛古野和厄魯圖兩人聯手保了下來,一來是因為考慮到他是石天毅的胞弟,或許有用得著的一天,二來則是石天忍本身亦是將才,留他不死,自可營造烏焱皇朝寬大慈悲、惜才愛人的形象。 因此石天忍雖為烏焱國的階下囚,烏焱國朝野上下卻對他頗為客氣,而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石天忍這顆棋子將要派上用場了,孛古野自然非得對他更加客氣不可。 店小二聽得他說,立刻機靈地向前為他們拭淨桌椅。 石天忍率先坐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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