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蘇緹 > 冷風傷月 > |
| 三十四 |
|
|
|
他在她耳邊低語,「活下去,勇敢地活下去,這是我最後的願望!」 她的心刺痛地顫抖著,獨自活下去不是她的願望,她累了。 突然,他放開她,放開所有依持的力量。 「見雲——」她淒厲地叫,看著他失速地往下墜。 底下是滔滔洪流和一塊塊尖銳的浮冰,他正往那裡墜落…… 不!恐懼在她的腦子裡炸開。 「見雲!」她驚恐地嘶喊,縱身一跳。 她奢望的不是殺他,也不是救他,而是企盼在最後一刻,她還能握住他的手,兩人一起赴黃泉。 兩個人影在半空中越來越近,如兩隻白色的飛鳥,自地飛向冰冷的波濤。 她的手終於握住他伸出的手,她破涕笑了,他歎息著。 原來,同歸於盡是他們兩人最圓滿的結局。 「砰!」墜入冰冷的河水,他們都沒有掙扎,任冰冷的水漫進他們的口鼻,漲痛他們的肺,可他們的手仍緊緊相握,剩下的是最後一個願望——一起走。 兩人的眼裡只有彼此,將水光照映下的他(她)刻進心裡,在這最後一刻,他們驀然明白,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是「仇」,而是「愛」。 「唉!」是誰的歎息聲傳入他們的耳裡? 「來吧!來我這,我來給你們一個好夢。」 是誰已不重要了,他們終於可以脫離噩夢。 眼前漸漸轉暗,兩人雙雙墜入無底的黑洞…… 岸上,一片靜寂。 王爺和王妃相繼跳河?為什麼? 沒有人理得出頭緒。 第一個有所行動的是李央,他沖上前,倚靠著扶攔往下看。 洶湧的河水、尖銳的浮冰之間不見任何人。 「你們怎麼這樣?再出來打呀!」他腦子混亂極了,狂亂地叫:「你們怎麼可以拋下我一個人走?等等我呀!」他也爬上扶攔,然後轉身,看著老百姓一個個呆呆的臉,「看什麼看,拍手呀!看表演不用鼓掌的嗎?」 大堆的士兵頓時清醒過來,擁了上來,抓住他。 「李總管,千萬不要跳,你下來呀!」 「讓我跳、讓我跳,我也要跳跳看。」李央激動地吼道。 「李總管,你冷靜點,我們馬上派船下河抓哦人。」一士兵勸道。 李央這才回過神,命令道:「對,找,趕快找,你們還愣在這兒做什麼?」 場面一片混亂。 超度法會還是超度法會,但超度的魂魄又加了兩個,還多加了百姓的哭泣聲。 成安不敢相信地看著底下滔滔的洪流及層層破碎的浮冰。 他的師妹,他仰慕多年的師妹竟然背叛了他,選擇與敵人同歸於盡!這是什麼樣的復仇? 這根本不是復仇,倒像是殉情。 殉情?她信誓旦旦地說要殺了朱見雲為父母族人報仇十餘年,而她不過跟那個男人睡個幾宿,心志就全變了! 這樣的女人不值得他愛護十多年,這樣見色忘義的女人,也沒資格成為他未來的妻子。 「對,這樣的賤貨不值得為她哭泣。」 他扭頭就走,從此行走天涯闖他的路,他要徹底忘掉秦可風這個女人。 她感到全身劇烈疼痛,一陣陣的痛,一股股的冷,痛入心扉,冷徹骨髓。 難道這就是死亡的滋味嗎? 好難過、好痛苦,見雲是否也同她一樣承受這般的苦楚? 「來,好好睡吧!放輕鬆,做一場好夢。」 是誰?是哪個男人這麼輕柔的講話? 還有,這是什麼味道?像米煮熟的味道,不,該說是穀子,也不對,她想哦了,這味道是煮黃粱時發出的香味,她師父常常煮來釀酒。 師父、師娘,他們可好? 她想到了在孤絕峰學藝報仇的時光,那時候跟師父、師娘、大師兄一起,師父疼她、師娘規勸她要慈悲、師兄支持她……那些日子,一下子變得好遠好遠。 如果再有機會,她想告訴師父和師娘,請他們原諒她這不肖徒兒;想告訴師兄,對不起,她辜負他的期望。 「別再想了,好好睡吧!」 這到底是誰的聲音?莫非是索命的黑白無常?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