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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她劇烈地搖頭嘶喊,「不!我沒有、我沒有。」

  「沒有?你敢對天發誓會取他的性命,發誓用他的鮮血祭拜你秦家村百餘條的冤魂?」

  「我敢!」她馬上伸出手,仰頭向天,「我秦可風對天發誓,定將昶王……」她的語氣卻遲疑了。

  「怎麼不說了?」成安咄咄逼人。

  淚水不自覺地流了下來,适才李央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

  「你果然不想報仇了。」成安失望地搖搖頭,更嚴厲地斥責,「你爹娘若在地下有知,一定後悔生了你這種女兒,竟讓耽溺淫樂,把親人被殺的仇恨都給忘了。」

  「不,我沒有!」眼淚溢出了她的眼眶,「師兄,我沒有——」她嘶吼。

  「不,你就是有。我為有你這種師妹為恥,你不幫你爹娘報仇,可以,那由我來為伯父伯母報仇,然後在秦家村的廢墟上撒上那畜生的狗血!」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不,師兄,不要!」她拉住成安,「朱見雲的命是我的,我不許別人比我先動手。」

  「哦——你是要保護他,還是要他的狗命?」成安冷諷道。

  「我……會要他的命。」

  「什麼時候?」成安硬逼她立刻給他答案。

  她的淚墜地,她的心也碎了,「今天……明天……總之,在著三天之內。」

  「好,我就再相信一次,我在城東的土地廟等你,三天之內,我要聽到成功的消息,不然,我就親自動手,到那時候,你我師兄妹的情誼—— 一刀兩斷!」他決然地甩開她的拉扯,轉瞬間消失蹤跡。

  徒留她站的冷冽的風中,頰上的淚水成串掉落,喉中的哽咽不止。

  她顫抖的手從懷裡捧出他送的水晶念珠,這麼的晶瑩剔透,這麼的純白無暇,卻又是這麼的溫暖,此刻的她好象捧著他的心。

  她實在不想讓這串念珠的主人流血,卻又不得不。

  仰望著天,冰冷的雪紛紛飄落,落在她的發上、臉上、心上,寒冷的感覺從腳底往上蔓延,她清楚地感覺自己正在死去,因為,她扼殺了她的愛……

  「優蓮,這些膳食我幫你送去給王爺吧!你生病了,應該好好休息。」「喜兒」,應該說是秦可風沒讓優蓮多說什麼,就把東西從優蓮手中拿走,「去,去,去歇息,你的活我幫你做,你安心吧!」

  優蓮滿臉感激,「喜兒,真是謝謝你。」

  「別想這麼多,你去睡吧!」她扯出一抹親切的微笑催促著,看著優蓮的背影走遠,她默默地在心裡說聲——對不起。

  在送食的路上,她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瓶子,從裡頭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到湯碗裡頭。

  粉末遇水即化,無色無味,是師娘精心研究做成的成果,號稱「三日春蠶」,喝下後,半刻之內立即發作,四肢百骸如同被蠶所噬,又痛又癢,脈象卻又平穩正常,無藥可救,除了……她懷中的解藥。

  但,她不會給他的!

  為了報仇,她一定得狠下心腸,讓他經歷折磨,痛不欲生,才能為她死去的父母族人報仇。

  為了預防自己心軟,她把解藥掏出來,扔進池塘裡去。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來到書房門口,朱見雲就在裡頭,很快的,他就要去見閻王了。

  叩!叩!叩!

  「進來。」熟悉的聲音傳來。

  她「興奮」得全身發抖,十餘年來夢想的一刻終於要來了。她面露微笑,推門而入。

  房裡只有他一人,手拿一卷書靜靜地讀著,那卷書的名字叫「道德經」。

  她微微一愣,她將要殺人、要弑夫、要殺老百姓擁戴的主人,她這樣做對嗎?她甩甩頭,甩去那些惱人的思緒,是他不對在先,怪不得她。

  「王爺,我把晚飯端來了。」她聲音沙啞地說,走到桌邊,把素菜一個個的擺上,最後擱上的是那碗可奪人命的甜湯,手不禁些微的顫抖。

  她這樣做,真的對嗎?

  轉頭看去,他依然在燈下看書,那認真的臉龐仍如她記憶裡那般,她突然有股衝動,想要抹去他雙眉間淺淺的皺褶,告訴他:「我就在這裡。」

  她知道,他會高興地擁住她,原諒她曾傷害他。

  但,她絕不能這麼做,她必須記得大師兄還在土地廟等她完成這十過年來的誓言,可她的心好重。

  咫尺天涯,卻得裝做不相識,無盡的悲哀壅塞在她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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