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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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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低泣,心裡頭好苦好苦。 這問題,他也在問。 他攔腰把她抱起,邁步往床走去,心疼地看著她埋在他的懷裡哭泣。 只要能使她快樂,他願意做任何事情,連他自己都很意外地會這麼用心的去「愛人」,這不像他,卻又是真實的他。 「不要哭了,可風。」他輕輕地把她放在床上,再悄悄地爬上床,與她並躺著,伸手把她納入自己的懷裡,不禁心忖,這樣的軟玉溫香,他還能再擁有多久? 總有一天,她會狠下心腸,了結他這罪惡的一生,而且,恐怕他還會暗中推她一把,讓這一天提前到來。 「可風,對於過去的一切,我感到很抱歉,但我知道……這一切不是我一句『對不起』就可以抹殺的。」他沉重地歎口氣,感覺懷中的人兒僵硬了身子。 她氣憤著他為什麼要提起?那是她想忘卻又忘不掉的事實啊! 「不要再說了!」她啜泣道,捶打著他的胸膛,「我恨你、我恨你,你聽到沒有?你明不明白?」 他沉默地接受她的捶打,如果這樣的發洩能夠讓她舒服一點,他很願意承受。只是她打的力勁這麼小,反而讓他感到憂心。 她太虛弱了! 「可風,答應我,好好調養身子。」他順了順她的髮絲。 他的溫柔讓她的淚水掉落得更凶,「你……別以為你對我這樣,我就會感激你。」 他不需要感激,「你還年輕,不要為了仇恨而毀了自己。」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仇恨?所有的仇、所有的恨,都是因為他,都是他造下的罪孽啊! 她大力地把他推開,纖指指著他,厲聲地指控,「是你,是你毀了我,毀了無數的人!」 他無言地點頭。 「就算你出家當和尚、念了幾萬部經書,都彌補不了你的罪惡!」 他點頭以對。 「就算用你的生命也償還不了你所犯下的罪孽。」她忿忿不平地道。 他仍然頷首,平靜地詢問:「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執意要殺我,讓你的雙手染上血腥呢?」 她楞住了,是啊!為什麼要殺他?他一條人命哪有資格抵得過秦家村一百多條的性命?更何況殺了他,反倒讓她的手沾染了血,而最糟的結果就是秦家村再添一條冤魂。 有那麼一瞬間,她真的想放棄殺他復仇的宏願—— 但那腥風血雨的一幕又閃進她的腦海,不!她忘不了他的殘酷、忘不了她親人的冤死,她得殺了他!用他的頭顱、用他的鮮血,祭拜含冤未雪的親人家族啊! 她臉一沉、心一狠,「你必須得死,你得用性命賠償!」 他歎了一口氣,「隨你吧!只是……我們的孩子怎麼辦?」他的眼光轉向她的小腹,那裡孕育了一個小生命,可悲又可愛的生命。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她何嘗願意抹殺了他的生命? 但她能留它下來嗎?留它下來時時刻刻提醒她曾跟最恨的仇人上床、提醒她親手殺了自己的丈夫嗎? 「我恨你!」她淒厲地嘶吼,淚水盈滿眶。 「我知道。」他心痛地應道,被最愛的人恨到入骨,他心裡的苦又有誰能瞭解? 他不求她能理解,只求她能快樂地活下去,為了她,也為了他們的小孩。 他誠懇地看著她道:「你要恨我就儘管恨,但不要恨這個孩子,答應我,生下他。」 她恐懼地搖頭,「不……我不能,我不能生下仇人的孩子,我不能……」 他但願從沒見過她,但願不曾答應與她成親,那麼如今痛苦的將只會有他一人。 「可風……」他伸手想要碰她。 但她躲開了,歇斯底里地大叫:「出去,你給我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給我出去——」 「王妃的情況很糟,不管吃什麼東西都吐出來,我請最好的大夫來看過,王妃也喝了藥,但情況一點也沒有改善。」李央深深歎了一口氣,「王妃害喜的情況實在很嚴重。」 害喜?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大夫怎麼說?」朱見雲看著書房外白雪紛紛,可一顆心全放在妻子的身上。 「大夫說再這樣子吸取,恐怕孩子保不住,就連王妃也……」這麼虛弱的女人,李央還是頭一次見到。 可風會死嗎?這樣的念頭在朱見雲的心底引發無限的痛楚。 照理說,倔強的可風應該會為了復仇死命地吃,認真地調養身子,好恢復體力,才能刺殺他、折磨他,報她的血海深仇。 但她卻反倒折磨自己,讓自己越來越憔悴,甚至衰弱,好象故意尋死般。 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解釋這個情況——她太愛他,狠不下心動手殺了他,所以,她只好自戕,想以此解脫,擺脫復仇的命運。 可他怎麼能容許她死? 為了不讓她死,他許想辦法救她。 但怎麼救?最好的辦法就是刺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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