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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日月的瞼陡然迸紅,「張大哥,你誤會了,我之所以會離開,並不是因為這件事。」

  張勁暗暗一驚,難道是他猜錯了?「不只我這樣想,遠揚更為此後悔不已,每日每夜的責備自己……」

  日月的臉色白了白,「難道遠揚是因為這樣才瘋的嗎?」

  張勁聳聳肩,「我也不大清楚,難道你不知道你離開後,遠揚是怎麼過的嗎?」

  日月搖了搖頭。

  「你沒去打聽一下嗎?」張勁狐疑的道。

  他又搖了搖頭,「既然要離開,就該斷得徹底。」

  張勁搖頭歎息,指著遠處那巴掌大的雷風堡說道:「你這叫斷得徹底?根本就是自欺欺人!」見日月難堪的低下頭去,他又歎了一口氣,「算了,我就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吧!」

  張勁悠哉的喝了一口茶,才又繼續道:「你離開的第一天,遠揚就出了賞金找你,從一千兩銀一直飆到一萬兩,你成了全國身價最高的人,假冒的人當然很多,可沒一個是真的:沒過多久,她就絕望了,每天瘋瘋巔巔的,拿劍到處亂砍,可惜了雷風堡裡的那些花花草草,還有那些骨董桌椅。」他滿意的瞧見日月紫握著茶杯的手指泛白,「我看了很不忍心,畢竟咱們是『以身相許』的好兄弟,為兄的本來就該照顧你的妻子,所以我就……向她求婚。」

  日月全身一震,茶杯「砰」的一聲落地,燙手的熱茶濺了一地,「是……是嗎?如果是張大哥的話,那是……遠揚的福氣,我……我祝福……」

  「可惜被她拒絕了。」張勁平靜的又喝了一口茶。「不過,沒多久之後,遠揚也成親了。」

  「是嗎?」他的眼光幽幽遠遠地看著雷風堡的方向,眼裡卻沒有雷風堡。

  「她還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娃娃呢!」張勁故意不提孩子的父親是誰。

  「是嗎?」日月悠長的歎息一聲,飽含無奈與心酸,「那她應該過得很幸福吧?」

  「如果幸福的話,她會瘋嗎?」張勁哀聲歎氣,「她所嫁非人呀!遠揚已經夠瘋了,她所嫁的那個男人比她更瘋,不僅把家產散盡給江南九大城的乞丐,而且自己的孩子出生時,他還遠在漠北射大雁,就連孩子滿月也沒趕回來。遠揚真是命苦,唉!」

  日月的臉色發白,多少心疼盡皆流露在臉上。

  「不過這也難怪,哪個男人愛撿別人穿過的破鞋呢?所以遠揚也只能認命了,」看著日月的臉痛苦的扭曲著,他明白自己的話已經成功地引起日月強烈的罪惡感,「雖然我們是好兄弟,但我卻摸不清你的想法;如果你要歸隱山林、遠離紅塵,為什麼不能帶著遠揚一起來呢?」

  日月沉默了好半晌,就在張勁要放棄的時候,他終於開了口,「遠揚不屬於寧靜的山林,她喜歡熱鬧。」

  「是喔!。張勁諷刺的哼了一聲,」你還真瞭解她。那你該下山去看看她有多愛熱鬧,山下那些人又有多『喜愛』她。「

  「什麼意思?」日月察覺到他話中暗藏玄機。

  「算了,當我沒說,她瘋都瘋了,反正現在說這些都沒用,普天之下,也沒人救得了她,你就忘了她,繼續在這裡當個悠閒的『仙女』好了。」

  張勁由眼角他睨著日月,他就不信日月還有那閒情逸致留下來當「仙女」。

  「我要下山去醫治她。」

  日月的反應果然不出他所料,張勁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不再考慮一下嗎?可別到時候連你也瘋了。」

  日月抬頭看向遠方,一臉深思的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也未嘗不好。」

  雷風堡真的沒落了。

  以前人口眾多,僕婢如雲、人聲鼎沸,現在只剩五個人,且鼎沸的也不再是人聲,而是鳥聲跟蟲鳴。

  現在在雷風堡裡,最多的不是人,而是各個院落的花草,像被加了超級肥料似的迅速增長,到處都是怒放的花草,還有在蔓延城牆上的藤蔓。

  外表看起來,雷風堡像是一座久無人居的空城,但豎耳傾聽,還是聽得到有人在講話——「娘,爬高一點……左邊一些……對,就是那裡。」一個女娃兒的頭抬得高高的,看著大樹上的遠揚正試圖去構樹枝間的鳥巢,把手上的小雛鳥放回去。

  「哎呀!」身穿綠色女裝的遠揚慘叫一聲,因為母鳥憤怒的飛過來啄她的手指,啄得她痛死了。「混賬王八蛋!你再咬我,當心我讓你們一家『窩毀鳥亡』!」她憤怒的威脅著,好不容易把小雛鳥放回去,但那該死的母鳥還是緊追著她不放,氣得她揮手就要打了過去……

  「娘,不要打死它,它只是想保護它的寶貝而已。」可愛的女娃兒急急地哀求。

  遠揚不甘心地寫道:「哼!死丫頭,你就只顧著鳥,有沒有想過你娘被它咬得很痛?」她忿忿不平的下了樹,可那只母鳥一直撲過來咬她,氣得她怒火再度上升。「我要宰了你這只死鳥煮湯……」

  「娘,小心!」女娃兒高聲尖叫。

  但來不及了,「啊!」的一聲,遠揚整個人從樹上掉了下來,「鳴鳳,快閃!」她掉下去沒關係,但底下的鳴鳳被她壓到可就慘了,「叫你快閃,你沒聽到嗎?」她試圖伸手勾住樹枝,但構不住。

  「鳴鳳?」她尖叫,心神俱裂。

  鳴鳳被嚇傻了,根本沒辦法動,眼看遠揚就要壓死她……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紫色的身影掠過天空,飛快的接住遠揚,飄然落地。

  遠楊尚不及看清救她們母女的人是誰,就從那人的懷裡跳下地,跑向還呆立在原地的鳴鳳,「鳴鳳,你要不要緊?有沒有受傷?」她抓著鳴鳳,左看右瞧,擔心她是不是傷到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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