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蘇緹 > 二女一夫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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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佈置他的房間時,雖然顧忌了他的偏好,弄得木意盎然,但她也故意讓他的房間顯得窮酸些,本想他會抗議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沒想到他只不過是點點頭,「還不錯,我不挑。有得睡就好了。」任何想引起他注意、在意、生氣的動作都歸於徒勞,她這才痛苦的體會,他根本不在乎她會如何。 躺進玉瓷浴缸,躺迸滲著香精的洗澡水,她放鬆的舒了一口氣,想讓身體歸於平靜。但腦海裡卻浮現著於月瑩跳河的那一幕那時,沈思源毫不猶豫的緊接著跳河相救,如果今天換做是「她」,他是會緊跟著跳下河還是冷冷旁觀?而最可悲的是,她有答案——絕對是後者。 同一副身軀住著兩個人,一個十八歲已經死了;一個二十八歲卻痛苦的活著,而且生不如死。物質豐裕又有何用?她的心空虛的懸著,找不到安身的臂彎呀!她父親于定基在她口中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後,囑咐說臺灣的家永遠歡迎她這個女兒回去。回家!多麼動人的邀請,但想到那家裡還有一個於月穎在,那份心動就淡了。那是於月穎的家,不是她的,她的家在……何處啊?系上了睡袍,她很習慣的步到客廳的酒吧取酒,酒只是好喝,已經醉不倒她這酒國英雄,也沒法讓她借酒澆愁。 拿著酒瓶漫無目的的晃蕩,不知不覺競走到了沈思源的房門,她沒想太多。輕輕的推開,月光下,瞧見了他的睡顏,仍是那麼的俊挺安詳,她嫉妒他的安穩,坐在床沿,大口灌下幾口酒液。 為什麼他們之間的關係會變得如此糟?她不得不細想。她爸于定基說是因為她固執,不願意對思源敞開心房,什麼事都自己硬撐。打落牙齒和血吞……但她這麼做都是為了他好呀!她為他犧牲了這麼多,難道都是錯嗎?從她進到房裡,沈思源就醒了,他不耐煩的看著她坐在床沿一語不發,終於睜開眼,卻看到她仰首灌酒,他厭惡的開口,「別在我房裡喝酒,想喝就到外頭去。」她放下酒瓶,想到的是在那七天裡,他再怎麼的對「月瑩」輕聲細語、柔悄蜜意。為何她從不曾擁有過他的溫柔?為何老天不乾脆讓她失憶一生算了?「你喜歡失去記憶的我吧?」她順著心裡所想的問,不再壓抑自己了,因為她壓抑得好苦。 沈思源轉過身去,「你要醉言醉請到外面去,我要睡了,明天還得去伐木場工作,別煩我。」他是那麼的冷淡,那麼的拒人於千里之外,這樣的夫妻會有甜蜜溫暖的未來嗎?她覺得好難,心都冷了一半。「我知道你愛她,愛上了那個十八歲的我。」她的聲音好低好低,像在喃喃自語,「為什麼你會愛上她呢?她是我的過去,是我的一部分,不是嗎?你愛上了她,有沒有可能會愛上我呢?」夜風吹著窗外的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人聲靜了,靜了好久。 她以為他睡著了,頹喪的躺在他身側的床位,自顧自的低語:「為什麼不呢?」「因為你不是她。」沈思源背對著她突然平靜的出聲,「你多了十年的苦難,相對的也多了十年的心機狡詐,既然你不相信人,又怎能期待別人相信你呢?既然你不敢愛人,又怎能期待別人來愛你呢?」他的話像指控。 她的淚水無聲無息的淌下,他錯了,她是敢愛的,只是不敢表現出來、說出來而已。她只敢默默的做著,怕的是他知道之後,無法以愛來回報她,她更怕他會嗤之以鼻。「你不喜歡我?」她不敢提到愛這個字。愛跟喜歡實在差得好遠好遠。 「如果你是我,你會喜歡嗎?」 她沉默了,這句反問的話回答看她否定的答案。多可悲!他不愛她,她就夠可憐了,現在居然連喜歡都稱不上。 「你跟我在一起,難道只是在忍耐而已嗎?」她的聲音哽咽了,心都碎了!「不然是什麼?」他是在忍耐,忍耐她的任性、忍耐她的淫蕩,就算原先有的好感,也在這幾年知道她下賤的行徑後消失殆盡了。 沒有愛、沒有喜歡,什麼都沒有。她太傻了,還以為守在他身邊一輩子,總有一天思源會領悟她的心。「你知道我為什麼離家嗎?」沈思源保持沉默,這是裘安第一次自己主動提起往事,他等著看她要怎麼與他分享。 於月瑩傷心的想起,「那個真正的于家女兒要我把父母還給她,把應該屬於她快樂的十八年歲月還給她,但我還不起,於是我任由她講我的壞話,任由她拿走我擁有的東西,我心愛的娃娃、心愛的鉛筆盒、心愛的衣服,我唯一不給她的就是爸爸送給我十八歲生日禮物的金蝴蝶。她生氣了,說那金蝴蝶本來就該屬於她的,是我偷了她的人生,誤了她的青春,她要我走、要我離開,說我這個外人不該留下來攪和。」「於是你就離開了?」也只有十八歲單純的於月瑩會照著做,如果是現在的她,她一走堂而皇之的繼續留下,毫無愧疚。 「是的。我覺得我應該離開。」就像現在。她占了屬於另一個女人的位子,誤了沈思源的生命,耽擱了他的青春,這些像她再重蹈覆轍,霸佔著一個不該屬於她的空位。或許她該再像十年前一樣——離開。 但她捨不得,離開了沈思源,他倆就再也見不到面了,她不知道自己受不受得了?她伸臂跨過他的胸際,緊緊抱住他,像怕他消失一般的緊抱著,「思源,抱我。」也只有肌膚相親的親密才能讓她心安,才能讓她暫時錯覺自己是幸福的,是屬於思源宿命中的女人。 「現在?」沈思源不禁訝異,他不曉得她又在耍什麼手段,竟在剛出院的這一天要求魚水之歡?他是無所謂,反正老夫老妻,他碰了她不知幾百幾千次了,但他擔心的是她的身體,剛自殺過的病體不適合做過度劇烈的運動吧?「還是算了。」他連碰都不想碰她嗎?她好心痛,自己竟被嫌惡到如此地步。留下來的感覺好多餘呢!或許她真的該離開了。淚水狂肆的流下,沾濕了沈恩源背後一大片的衣料。 沈思源沒作聲,只是靜靜的聽著,不動的僵著,他心想,她哭了也好,就把所有的傷心與憂煩都哭出來,這樣心情會舒坦得多。 然後再迎接明天,她會覺得朝陽格外刺眼,會覺得這新來的一天會比昨天更充滿希望。 有時候,哭一哭也是不錯的。 §第十章 曲終只好人散, 強求的愛情終將消逝, 或許只有愛過才知心痛的感覺, 也許她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是該她放手的時候了…… 第二天,太陽刺眼的光逼得她不得不張開眼晴。又是另一個絢麗的日子,她在沈思源的床上醒來,身旁床位已空,但身上卻覆著薄被,應該是他為她蓋上的吧?她心理不由得泛起一陣陣甜孜孜的感覺。 睡了一覺起來,神清氣爽,昨天的陰霾已隨風飄去,媽眯說的沒錯,活著就有希望!她趕緊起床。 瑪莉亞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兼午餐,她愉快的用優雅的姿態進餐,打算吃完飯後到市區的俱樂部去,見見久未謀面的有錢太太及千金小姐們,這就是她的工作及消遣——交際。 「夫人,你不再幫老爺煮午餐送去伐木場了嗎?」瑪莉亞隨口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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