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三妖 > 二分之一 | 上頁 下頁
三十二


  他抱起小討厭。「你知道為什麼它叫小討厭?」諸葛忘言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它就像我一樣,被人丟棄了之後,就什麼都不會,這樣是不是很惹人厭?我覺得它跟我很像……」他看著小討厭,就像在對它說話一樣。

  「喵——」

  「所以,小忘,不要離開我……」因為沒人可以把他撿回家啊,像是預知了結局,遲嘯川從內心發出最懇切的要求。

  諸葛忘言盯著窗口,顯得無精打采。但想到待會兒公車會經過的路線又忍不住挺起腰杆,她已經離開多久了?回想起來,不過才是前幾個月的事情罷了,怎麼她覺得好像夢一般,仿佛她跟遲嘯川相處的那段時光是偷來的。她時常回憶起在川行館實習的日子,一切的人事物都令她牽掛,尤其又以遲嘯川為最,他根本是生活白癡,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回到秀姨家的日子一如往常,只是好像少了些什麼,她也說不出口。再也不用急著早起,可是她卻會在同一個時間醒來;習慣性的往左邊靠去汲取溫暖,卻發現撲了個空;煮粥的時候,會想起遲嘯川皺眉頭的模樣;在路旁看見人型玩偶會忍不住盯著看;看見糖果會多塞幾顆在自己的口袋,想像自己正吃著遲嘯川分享給她的幸福;看見不認識的小貓會主動喵喵叫,她好想念小討厭……

  她好想念那段偷來的時光,好想念遲嘯川。有好幾次她都想回頭,但逝去的時光就像流瀉的沙,怎麼也回不到原位,更何況她的生命也只是碰巧和他人發生碰撞,走上了她不該走上的道路,現在也只是回歸正常。

  倒是她自己生活上也碰到了不少麻煩,首當其衝的就是秀姨,三天兩頭向她要一本她根本就不知道的秘笈,要不到就大發雷霆。但她實在是不清楚秀姨口中所說的那本秘笈,連方向目標都沒有是要從哪裡蹦出來給她?

  「像你這種半吊子的,根本只會敗壞門風!好好的家傳不學,學人家西洋鬼子的東西!」諸葛忘言回想起今天早上秀姨破口大駡的模樣。

  饒了她吧!她從小就對西式糕點有興趣,做起來特別的得心應手啊!老是逼她做不擅長的領域,成績當然不會好到哪裡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勢,說她敗壞門風這也未免太誇張。

  「還有那本秘笈!你不要裝瘋賣傻,快點拿出來!」秀姨眼神凌厲的瞪視著她。

  「什麼秘笈?」諸葛忘言滿臉問號。

  「哼,少裝傻!這是你父親和我的約定!他說你二十歲這年就會乖乖把秘笈交出來……你現在是在跟我開玩笑嗎?」當年學藝十九個弟子,每個人獨立門戶之後,手裡都各有一份從祖師爺那流傳下來的秘笈,只是每個人拿到的部分不同,她之所以願意答應照顧諸葛忘言這臭丫頭,就是為了她父親手上那份秘笈,但該死的這臭丫頭好幾次都跟她裝瘋賣傻!

  「我爸真的沒有拿什麼秘笈給我……」天啊!秀姨看著她的眼神像是要將她五馬分屍。

  「臭丫頭!你以為我養你這麼多年是為什麼?忘恩負義……」

  「秀姨,不是我不給你,我真的不知道嘛!」諸葛忘言真是有理說不清,更何況自從投靠秀姨,她也是做牛做馬,該做的一樣都沒少,怎麼把她說得好像米蟲。

  「你以為說不知道我就拿你沒辦法?我多得是方法治你!」諸葛忘言也火了。秘笈、秘笈、秘笈!她不知道啦!她只知道一步一腳印的努力,這是莫大叔教她的!

  「大家都要秘笈,到底還有誰是真心想當廚師呢?」說出這句肺腑之言,諸葛忘言頭也不回的離開。

  不知該何去何從,但她很確定她要的不是這樣家,樣樣都要工於心計、樣樣都要計較,她不是沒有努力打入這個家庭,而是打從一開始,秀姨就沒給她機會進去過,相處了四年,她仍然像個外人。

  此時此刻,她不由得的好想念那個曾經說要給她一個溫暖的家的泰迪熊,好想念,想念到她不由自主的跳上公車,就只為了看川行館一眼。自從她離開後,再也不敢接觸任何有關川行館的一切事物,就怕觸景傷情,就怕她自己把持不住,而她現在卻紅著眼眶,只求遠遠的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車子越駛近川行館,諸葛忘言就更加的引領企盼,就像是孩子期待進入遊樂園,也像是離開家鄉已久的旅人終於看見渴望的故土,但下一秒她卻狠狠地被眼前的光景震懾住,宛如離開水面的魚,必須用力掙扎才能呼吸。她看見了遲嘯川,終於看見了他,但也看見了他身旁的人,他們彼此有說有笑,而諸葛忘言仿佛是另一個星球的人,隔著外太空的薄膜,距離好幾億光年,再也靠近不了。她是可以被取代的,只要擁有一模一樣的臉孔,她就是可以被取代的。遲嘯川沒有發現,她們的笑容其實不同,她們的眼神閃爍著不同的光輝,就連溫柔、就連對待這個世界的方式,也是大相徑庭。

  諸葛忘言更茫然了,原本來找個企盼、尋求安慰,卻撞見了她根本不想看見的事實,她最害怕的事都一一實現了。

  心底的不安不停的擴大,她心中那只名為嫉妒的野獸就快要將她吞噬殆盡,但她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來索回這一切,因為這些溫柔的時光,本來就不是她的。

  茫茫然的下了車,諸葛忘言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像是穿梭在海底的魚,紅紅綠綠,她看不真切,拖著蹣跚的步伐,她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卻說不出哪裡不舒服。

  胸口痛、頭痛、眼睛痛,全身都覺得好痛,可是找不到傷口,迷迷糊糊當中有人握住了她的肩膀,強悍而有力的,逼她不得不抬眼直視。

  「諸葛忘言小姐,我有這個榮幸邀請你來當我的嘉賓嗎?」嗓音低沉而柔和,隱隱透著魔性,迷人有禮卻又疏離。

  諸葛忘言不解的望進眼前這雙過分閃耀的眼瞳裡,淡色得幾近琥珀色的光輝,宛如寒冬裡灑下的月光這樣清冷而不近人情,一瞬間她迷惑了。

  「跟我來,所有的答案都會解開。」男子漾開一抹迷人的笑,但那笑,沒有溫度。

  數月前

  「小忘,我們去參加春宴。」遲嘯川興高采烈的說著。

  「春宴?」諸葛忘言不解的看著他。

  「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喔!所有的餐點都是五星級的師傅準備的。」

  「你工作上要參加的聚會嗎?」遲嘯川皺起了眉頭,「也算是啦!」只是他每年都不參加就是了。

  「對了,你明明是川行館的繼承人,怎麼會這麼閑?」她將視線從影片中調回,漫不經心的瞟他一眼。

  「反正高層有人在主導,我根本不用擔心。」遲嘯川一臉老神在在,手裡抓著洋芋片。

  諸葛忘言皺著眉頭,逼近他俊雅的臉龐,說道:「是位素餐!」遲嘯川不解的望著她,過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小忘,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真正的工作?」

  「你的工作不就是領乾薪嗎?」遲嘯川有點無辜,啊,小忘說話真狠。「我是電子工程師,自己有成立工作室。」他說得理直氣壯,她再度將眼光調回他身上。「工程師?」

  「嗯,看起來不像嗎?」他抬頭挺胸,雖然身穿睡衣兼一頭亂髮。

  「哪裡像?」這麼笨的人是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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