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三妖 > 二分之一 | 上頁 下頁
三十


  諸葛忘言站在客廳,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已經炸得她七葷八素,此時此刻她一個人在屋子裡,陡然而生的空洞感令她有些不自在,這才發現,原來習慣真的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像是打進自己身體裡的抗體。

  自從她住進遲嘯川的屋子後,他經常性的上川行館,下班時兩個人一起回家。她以前老是誤會他偷懶,現在終於知道他時間之所以如此彈性的理由,他根本可以不用上川行館的。

  一段時間下來,她已經習慣他的陪伴,就算他沒來川行館,也一定在家裡等她回家,第一時間在玄關處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她怎麼會突然好想念他?

  早上才剛見過面不是嗎?她以前不會這樣依賴別人的,現在腦子和內心都亂成一團,好想見到遲嘯川那張開心的笑臉,仿佛一切的煩惱憂愁都會瞬間蒸發。

  諸葛忘言蹲下身子,輕撫著小討厭的背脊。「小討厭、小討厭,你為什麼叫小討厭?」

  「喵——我怎麼會知道?你要問那頭熊啊……雖然他有說要幫我改名字……」

  「今天只剩我們兩個了,好寂寞啊!」諸葛忘言自言自語。

  「喵——多少是有一點不習慣。」

  「他是跑去哪了?」轉身看著茶几,她才發現上面壓了張字條。

  上頭的字跡不算漂亮,不過看得出很努力的想要寫得工整,有點像小學生的字,諸葛忘言忍不住笑意,拭著眼角的淚水。

  親愛的小忘:

  突然有急事,所以先離開。晚一點回家,記得吃飯,記得睡覺。我想你。不要煮粥。回來解釋。你還沒告訴我答案。不要煮粥。你有沒有很愛我?

  諸葛忘言紅了眼眶,這個笨蛋,哪有人字條這樣寫的?光是「不要煮粥」就重複了兩次,他真的很討厭吃粥,討厭到要叮嚀她兩次。

  跟他相處久了,自然理解他說話思考跳接的方式,他回來會解釋晚歸的原因,以及跟她要白天讓她困窘得當場逃亡的答案,諸葛忘言搖搖頭,天兵啊,這傢伙……可是她卻好喜歡。

  夜裡,諸葛忘言輾轉反側,一個人躺的被窩怎麼也不覺得溫暖,雖然她每晚都會被遲嘯川的突襲嚇得哇哇大叫,但她卻早已習慣在他長手長腳的包圍下入眠。習慣啊,真的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隨著實習時間的減少,諸葛忘言的焦慮越來越深,不只不知道如何坦承,更不想與遲嘯川分離。但就算不分離,她又該以什麼樣的身份面對……想著想著,不知不覺昏昏沉沉的睡去。

  「小忘……我知道你喜歡的是西洋人那玩意兒,西式糕點有什麼好?我們四川……咳咳咳……我們中國的精髓才是……咳咳咳……」

  「爸,你好好休息行不行?」諸葛忘言擔憂的看著父親,都已經生病了,話還是這麼多。

  「唉……我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話還沒說完,他不禁老淚縱橫。

  「爸,你就好好的休息,我沒有問題的,你不要擔心。」

  「如果我不在了,你記得要去找秀姨……咳,她是我同門師妹,我們同拜一個師傅學廚藝,她會照顧你的……」秀姨?諸葛忘言滿頭霧水。

  「你不要胡說八道,什麼你不在了……你不在我要怎麼辦啊?」

  「你要記得去找……我希望……真的很後悔當年……我不該……」

  「爸……」年僅十六歲的諸葛忘言,看著病床上的父親不知所措。爸是不是病得神智不清了?怎麼說話沒頭沒尾的?他後悔什麼?他要她去找誰?

  「小忘……我真的很後悔……」他日不轉睛的望著她,仿佛是看著她,卻又像是透過她看著別人。「她應該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爸!」諸葛忘言猛然從床上坐起,嚇得一身冷汗。

  面對滿室的黑暗,諸葛忘言大口大口的喘氣。她是怎麼了?已經很久沒有做關於父親的夢了。

  當年父親生病過世後,她就一個人隻身到臺灣來投靠父親的同門師妹,也就是秀姨。父親老早就寫好一封信,不知道為什麼,秀姨一看完那封信,就立刻答應收留她。說是收留,但這幾年她過得幾乎是僕人般的生活,為了生活,她不能有任何的怨言。

  直到現在,諸葛忘言還是不曉得父親和秀姨到底做了什麼協議。搖搖頭,決定不再去想這些,她赤著腳走到客廳,喝杯水讓自己冷靜一下。

  一坐上沙發,小討厭立刻喵喵叫的跟上來,她抬眼看著牆上的鐘,心中有股落寞,遲嘯川還沒回來,都凌晨了。

  諸葛忘言把玩著胸前的玉佩,這世界上真的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非親非故的不可能吧!

  可是她從沒聽說她有任何的兄弟姊妹。這個春季一結束,實習就算走到尾聲,到時候就算她不說,真相也會被拆穿。可是就連她自己也摸不著頭緒,該從何解釋起?

  而今,又該何去何從?以前的她,是絕對不會考慮這樣的問題,對她來說,孑然一身最方便,自由自在有什麼不好?可是現在多了一個人住進她的世界裡,她對他有許多的捨不得。

  諸葛忘言打了個呵欠,她捨不得他,捨不得……

  遲嘯川一進家門就看見諸葛忘言緒縮在沙發上睡著的模樣,愣了愣,趕緊抓了外套往她身上蓋去。

  以往深夜回家,面對的往往是一室寂靜與黑暗,如今有人點了盞暈黃的小燈,帶著可愛的睡臉仿佛歡迎他回家。

  他露出溫暖的笑意,小心翼翼的不想吵醒她。雖然已經是春季,但到了夜晚還是有些許寒意,睡在沙發上會著涼的,正當他要抱起她時,她就醒了。

  諸葛忘言盯著他,眼神迷迷糊糊。

  「小忘,怎麼不睡房間裡?」他輕撥著她額前的髮絲。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