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十三妖 > 一千零一夜 | 上頁 下頁
十九


  邢千夜睜大黑眸,看著抱住自己小腿的娃兒,俊臉閃過一絲錯愕。

  愛心之家的孩子們瞧見院裡來了兩名陌生人,壓抑不住心中好奇的圍了上來,全都是不滿六歲的娃兒,每個小孩都眨著天真的眼神,嚷嚷著要親親抱抱。邢千夜和屠星倫頓時心中警鈴大響,要是被這些娃兒纏上,不知何時才能脫得了身。

  邢千夜人高馬大,長腿一躍,輕鬆的就從鐵櫃上下來,旋即閃到安全地帶。

  屠星倫就沒這麼幸運了,他想跳又怕高,萬一不小心踹到底下的娃兒,他可賠不起,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邢千夜逃走。

  「喂!」屠星倫情急之下喊了邢千夜一聲,俊俏的臉龐上帶著驚惶。

  「自己想辦法。」邢千夜嘴角勾起邪佞的弧度,很惡質的笑著,揮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還沒滿半個小時耶!」屠星倫對著他離去的背影憤恨的大喊,然後絕望的看著那一雙雙對他充滿好奇的大眼。

  小小肩頭無力的垂下,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邢千夜那大變態一定去找韻祈老師了。

  邢千夜繞了很久,有些訝異這間看似平凡無奇的孤兒院居然有這麼大的空間。他逢人就問秦韻祈在哪裡,一位修女說她在玫瑰班,他到了玫瑰班,另一位修女說,她在百合班,他到了百合班,另一位修女又說……

  他前前後後跑了六個地方,就是不見秦韻祈人影,一張俊臉沉了又沉,最後他才在最裡邊的教堂找到她。

  秦韻祈跪在台前專心的禱告,沒發現邢千夜站在她身後,他默不作聲的退到後邊的長椅,坐著等她,薄唇扯著淡笑。

  他知道她每天晚上都要和上帝禱告,不,與其說是禱告,還不如說是懺悔,而內容滿滿都是他。他無奈的搖搖頭,不知道她這愛情天兵什麼時候才會恍然大悟,快快開竅。

  秦韻祈眉頭鎖得死緊,她真的很苦惱,自從那天邢千夜對她做出那種事後,她日也想夜也想,就是不知道怎麼定義這段關係。

  這到底算什麼呢?活了二十個年頭,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心頭這些甜蜜、焦急、憤怒、害羞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她這樣是不是喜歡?這樣叫不叫談戀愛?唉,她越想越胡塗,只知道那雙含笑發亮的黑眸總是令她無力招架,那無賴淺勾的嘴角總是讓她腿軟想逃跑,在他面前,她越來越不像原本的自己,這該怎麼辦才好?

  「上帝,我頭好痛……」她忍不住嘟囔,期待心中的疑惑快快得到解答。

  「那就別禱告了。」邢千夜走到她身旁,大手握住她細瘦的手臂,輕鬆的將她拉起。

  「你……」她嚇了一跳,緊張的回想自己剛才有沒有亂說話,小臉微微泛紅。

  「你好像跟這裡很熟?」他將她頰畔的髮絲撥至耳後,不理會她的驚嚇。

  「嗯。」秦韻祈點點頭,心神未定,回想起那天的事,整個人不自然了起來。

  「你是孤兒?」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

  這問句讓秦韻祈還在浮蕩的心神回來,一把撥開他的手,悶悶的回答:「本來不是,後來是。」

  「怎麼說?」邢千夜濃眉一挑,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逝的落寞。

  秦韻祈拉起他的手,下意識的把玩,低聲對他說出過往的一切。或許是他的表情讓她心安,或許是他的眼神讓她信賴,她毫不遲疑的對他說出放在心底的話。唉唉唉,這個無賴什麼時候有這樣的魔力,她怎麼都不知道?

  十二歲那年痛失雙親,秦韻祈被當成人球在親戚當中踢來踢去,其中幾年甚至在孤兒院中度過,小小年紀的她早已嘗盡人情冷暖,十四歲那年她開始打工當家教。她喜歡當家教,因為她去過一個又一個不一樣的家庭,看過一個又一個不一樣的故事,但他們都同樣溫馨可愛,她也從中得到撫慰,支撐著她度過漫漫長夜。

  十八歲那年,她獨自在外租屋過活,自己決定未來的人生,自己賺錢養活自己,再也不用看那些刻薄親戚的嘴臉。他們都不知道,其實她擁有一筆巨額遺產,足以供她不愁吃穿直到老死,還好當年的社工人員深謀遠見,知道她的親戚當中沒有人是真心想要照顧她,所以替她隱瞞了遺產這件事,直到她滿二十歲這年錢才全入了她的戶頭。

  秦韻祈平靜的說完這幾年來的經歷,沒有埋怨,沒有憤恨,對於生活中的困境和遭人耳語的心酸一概不提。年紀越大她越是明白,每個人背後都有著逼不得已的苦衷,有陽光的背後,一定有著陰影,她只能選擇往前走,知足並積極的面對這個世界。

  寬厚溫熱的大掌撫上她的粉色臉頰,邢千夜眼裡閃著複雜的光芒,有著心疼、有著激賞。他是知道小祈祈並不柔弱,只是沒想到造成她堅韌性格的背後竟藏著這樣的故事。唉,怪不得她有時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生氣的時候凶巴巴,讓他不敢繼續造次,像剛才還罰他和臭小鬼一起坐在那凍得跟冰塊沒兩樣的鐵櫃上,他的面子都不知道要往哪擺?好沒男子氣概。

  「那你告訴我,你現在快不快樂?」逝者已矣,他無法追究,不過,小祈祈的現在和未來都會有他的存在。

  「啊?」秦韻祈愣了愣,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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