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宋思樵 > 築心緣 >
三十四


  她轉過身,立刻接觸到賀之曛那張漂亮深沉而陰鬱緊繃的男性臉龐。

  驚魂甫定的她,沒好氣地拍著胸口輕睨著他,發出抱怨,「賀先生,這麼晚了,你還不睡,還有閒情逸致躲在庭園裡,玩這種心跳一百的嚇人遊戲?」

  「這麼晚了?」賀之曛譏誚的微抬起一道濃眉,「你也知道時間不早了?」

  裴斯雨驚愕的瞪視著他,被他那譏誚的口吻給惹火了。她淡淡地揚起秀眉,冷冷的提醒他,「賀先生,我知道我是回來得晚了一點,但,我並沒有叫你等門,而你也不是舍監,我高興幾點回來,你並沒有權利置喙!」

  賀之曛的下顎緊縮了,「是,我是沒有權利干涉你的任何行為,但是你呢?你還不是同樣干涉了我的私生活。要我少應酬交際,少交女朋友,甚至還要我把星期天挪出來陪兒子,這些苛刻的條件我都照辦了,而你呢?你這個故作清高、滿口仁義道德的聖女老師,卻打扮得花枝招展,跟你的男朋友廝混到三更半夜才回來?」

  裴斯雨氣得臉色發白,她渾身震顫的咬牙說,「賀先生,你如果覺得吃虧,你可以繼續過你那種墮落沉淪、紙醉金迷的生活,而我 也可以搬出寧靜山莊,來個眼不見為淨!」語畢,她把鑰匙插進鎖孔裡,還未及推開廳門,賀之曛已快如閃電的抽出了那把鑰匙。

  他面罩寒霜的握住她的胳膊,一字一句的寒聲說:「話不說清楚,你不准回房。」

  裴斯雨氣壞了,她怒不可遏的瞪著他,「你憑什麼禁錮我的行動?」

  賀之曛滿臉陰鷙的逼近著她,濃眉虯結著,「就憑——」他呼吸沉重的喘了一口氣,黑黝黝的眸子裡閃耀著兩簇奇異的火光。「你難道真是那種盲目而冷血的人嗎?」他粗嘎的聲音裡,有著絞人心顫的痛楚和掙扎。

  裴斯雨驚慌失措的挪開了視線,「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賀之曛臉色猝變,「好,我會讓你更明白的。」他寒光迸射的箝制住她的肩頭,粗暴的往懷中一帶,然後俯下頭,像狂風橫掃落葉般,緊緊的,帶著椎心的痛楚攫住了裴斯雨柔軟輕顫的小嘴,也一併封住她的掙扎和抗議。

  裴斯雨大驚失色,她扭動著脖子想做徒勞的掙扎,但,賀之曛卻托住了她的後腦勺制止著她的蠢動。

  他像一頭負傷而充滿饑渴悽愴的野獸,貪婪地摩娑著她那如玫瑰花瓣般甜美的紅唇,強迫她張開唇回應他。

  裴斯雨輕吟了一聲,所有的理智、矜持和防備,都被他這纏綿似火的一吻給淹沒了。她面頰發燙而心頭小鹿坪枰亂撞著,全身血液更像煮熟的開水一般沸騰滾熱。

  她意亂情迷的伸出羞澀而熱情的雙手,緊緊纏繞住他的頸項,意識暈眩而呼吸急促地沉浸在這番來勢洶洶的柔情風暴中!

  良久,良久,當他們的呼吸都快被這股熾熱纏綿而令人窒息的擁吻吞沒之際,賀之曛終於抬起頭,稍稍鬆開了她,他雙眼亮晶晶的啾著她,而裴斯雨卻被他這種清亮熱情的眼神給瞅得心頭一凜,理智和尊嚴立刻壓過那層恍然若夢、暈然顫悸的感覺,她難掩羞辱的揚起手!狠狠地摑了他一巴掌。

  「你這個輕薄的花花公子!你以為你瀟灑多金,花錢雇用我當賀宇庭的家庭教師,你就有權利干涉我的行動?甚至占我的便宜嗎?我告訴你,我不是那麼輕浮隨便的女孩子,也不是你可以任意玩弄的對象,請你放尊重一點!否則,我馬上遞辭呈,離開寧靜山莊。」話甫落,她氣憤填膺的推著廳門,這才懊惱的發現,鑰匙在賀之曛身上。

  賀之曛面色灰白,不發一言的將鑰匙遞給了她,但在裴斯雨推開廳門,正準備進入玄關時,他卻開口說話了,他的聲音瘖瘂低沉而充滿了痛楚和悲涼。

  「裴老師,我向你道歉,也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再冒犯你了,也不會再癡人作夢,自作多情了,如果有可能 我會儘量避開你,不讓你看到我這副可憎的面目。」語畢,他重重的甩甩頭,毅然背轉身軀,邁開沉重而踉蹌的步履,火速穿過濃蔭遮天的庭院,走進車庫,駕著積架離開了寧靜山莊。

  當那陣隆隆的汽車引擎聲,劃向了遙遠的天邊深處時,裴斯雨神色怔忡的靠在玄關的玻璃屏風上,一顆心空洞洞的,好像失去靈魂的粉蝶般,再也無法揮動那一對美麗輕盈的羽翼,歌舞出生命的光與熱了。

  自那晚開始,賀之曛便堅守著他對裴斯雨的承諾,刻意的躲避她。即便有幾次他回來看賀宇庭,不小心撞見了裴斯雨,他也像陌生人似的,隨意而倉卒的和她點頭寒暄,然後就刻意找藉口規避她,像閃躲瘟神般,迅速地離開她的視線範圍。

  他可以和阿珠熱絡的閒扯淡,可以像個大頑童似的和賀宇庭嬉戲玩耍,享受親昵溫馨的親子遊戲。但,對於裴斯雨,他永遠戴著一張客客氣氣的假面具。

  他的冷淡規避令裴斯雨黯然神傷又悵然若失,好像失去了根的飄絮,整個人,整顆心都陷於一層陰鬱難解的愁緒裡沉沉浮浮,落落寡歡。

  這個星期天,她留在寧靜山莊沒有出去,婉拒了饒見維的邀約,也一併婉拒了蔣詠宜一塊去爬山的提議。

  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望著天花板兀自發呆。

  整個寧靜山莊空蕩蕩的,呈現著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靜,寂靜得只能聽見自己那不規律的心跳聲。

  阿珠難得休假一天,高高興興的陪男朋友赴郊外踏青去了;而賀宇庭也被盡職的父親賀之曛接出去玩了。只有她——孤獨的留守在一座豪華美麗的花園洋房裡,像古代失寵而被打人冷宮的嬪妃般,有著無數悽冷糾葛而難以傾倒的落寞心事。

  不行!她不能再這麼無精打彩、意志消沉下去,她應該振作精神,不要被感情的迷障所困惑,她應該走出愛情的迷宮,不要被這些莫名其妙、紛亂無緒的情潮所糾纏。

  她在心底大聲地鞭笞自己!命令自己!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