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宋思樵 > 築心緣 >
十一


  裴斯雨不敢恭維的頻頻搖頭,「詠宜,她好歹是你的頂頭上司,你不看僧面,也該看看佛面,不要隨便在太歲頭上動土,自掘墳墓。」

  蔣詠宜放下抱枕,坐了起來。「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本姑娘不是那個高風亮節、不食人間煙火、不必為五斗米折腰的陶淵明先生。所以,我會識時務為俊傑的,小心翼翼地和我們系主任保持三公尺以上的安全距離。」她停頓一下,打了個哈欠,順便伸了個懶腰,一老實說,斯雨,你與其費神擔心我的工作狀況,倒不如多用心去關注一下你的婚姻大事。」她若有所思的望著裴斯雨,「說真格的,我實在看不慣你對饒見維那種欲迎還拒、躊躇不前的態度,而饒見維這個笨書呆跟你還真是絕配,兩個人哪,都是標準的爬行動物,照你們這種慢條斯理、要死不活的戀愛時速,我看愛神丘比特那支箭還不如拿來自殺比較乾脆、過隱。」

  「我跟饒見維都不是那種崇尚激情主義的人,而婚姻更非兒戲,如果隨隨便便就驟下決定,把自己的一生輕易交付出去,我相信這種婚姻不可能幸福,也不可能維持長久的。」裴斯雨專注而溫雅的說道。

  蔣詠宜的心湖裡掀起一陣複雜而微妙的浪濤,「換言之,你還要繼續考驗饒見維對你的真心誠意?」

  裴斯雨飄浮的笑了一下,「或者應該說是考驗我自己吧!」

  蔣詠宜心頭一凜,她審慎的瞅視著裴斯雨那張乾淨清雅而楚楚動人的臉龐,猶豫掙扎了好半晌,才幽幽然的開口問道:「斯雨,你告訴我一句真心話,你——愛饒見維嗎?」

  裴斯雨低眉斂眼的沉思了好一會,才輕輕回答這個其實困擾她許久的問題。

  「也許是吧!」

  「也許是吧!一蔣詠宜怪聲怪氣的嚷著,「斯雨,你知不知道你的口氣有點勉強?」

  裴斯雨溫文一笑,回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詠宜,你別逼我,別急著替饒見維打抱不平。我會這麼說,完全是因為我心裡仍存有一絲的猶豫和不安,我知道饒見維的條件很好,對我更是好得沒話說,而我也非常欣賞,甚至可以說是滿喜歡他的,但,我不知道這種欣賞、心動、喜歡的感情是不是就是愛情,在我尚未確定之前,我寧願把自己包裝得冷淡矜持一點,也不願活在自欺欺人的虛幻中,編織著囉曼蒂克,卻一點也不實在的迷夢。」

  蔣詠宜的心弦震動了一下,「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人在福中不知福?還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她低歎了一聲,「唉,像饒見維這種條件優異的人中龍鳳,像饒伯母那種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婆婆,你意然還婆婆媽媽、挑三撿四的,真是暴殄天物,有福不會享。」

  裴斯雨好笑的轉動了一下眼珠子!淺笑盈盈中流轉著無限嬌柔而動人的風華。「你別替饒見維叫屈,也別替我窮操心了,所謂姻緣是天註定的,而男女之間的感情更是講求緣分,是我的就跑不掉,不是我的也強求不來,何不讓一切順其自然呢?」

  「順其自然?」蔣詠宜不以為然的挑眉說:「你把人家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吊在半空中,還害人家的母親愛莫能助的坐在一旁乾著急,你這個鐵石心腸的禍水紅顏,還好意思說這不著邊際的風涼話?!」

  「看來你不僅是大大的欣賞著饒見維這個萬中選一的人中龍鳳,連人中龍鳳的媽媽你也是傾心萬分;順眼得不得了。」

  這句促狹逗趣的玩笑,竟讓一向灑脫大方的蔣詠宜雙頰飛紅,坐立難安了。「我……我只是很欣賞饒伯母那堪稱大廚的絕妙手藝啊,再說——她那麼和藹可親,一點長輩的架子都沒有,又那麼幽默風趣,像這種可遇而不可求的好對象、好婆婆,你若不懂得珍惜把握,將來一定會後侮莫及的。」她扭怩不安、緊張的神態讓裴斯雨失笑連連。

  「我又沒說我會放棄饒見維啊!你幹嘛這麼緊張呢?」她嫵媚生姿的淡笑著,「沒想到,你這麼擁戴饒見維,看來,當年他不但在電動玩具上折服了你,更一併贏得了你的心。」

  言著無心,聽者有意,不知怎地,蔣詠宜這個自詡灑脫自在的女中豪傑居然又臉紅了。所幸,啁啾悅耳的門鈴聲適時響起,而急著起身拐到前廳開門的裴斯雨不曾發覺到她的異樣。

  裴斯雨在星期一早上收到了賀之曛的回函,那是一張印刷精美、設計典雅的邀請函,上面只有簡單的幾行字:

  艾老師芳鑒:

  小犬承蒙你關愛指導,無限感激。

  至於我這個失職又慚愧的父親,不願與你紙上談兵,但求會面時再做進 一步的溝通。

  謝謝你的當頭棒喝,我猶如醍醐灌頂,受益匪淺。

  在此,我這個誠惶誠恐的父親敬邀你於星期三(十二月十四日)晚上七點 半在中山北路三段金碧嵐西餐廳用餐會談。

  我會洗耳恭聽,虛心受教的。

  一個同樣憂心如焚、深感事態嚴重的父親

  賀之曛敬筆

  裴斯雨深吸一口氣,慢慢收起那張邀請函,決定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情去見賀之曛,讓他撤撤底底的的事態到底有多嚴重。

  中山北路金碧嵐西餐廳.

  裴斯雨推開那扇古色古香、充滿異國浪漫色彩的雕花玻璃大門。

  在服務生殷勤有禮的招呼與帶領下,嬝嬝婷婷地走向最靠角落,設計得古典雅致又極具隠密性的席座。

  隨著她的到來,原先坐在那裡優閑喝著冰開水的男客人,立刻起身,斯文儒雅的臉上綻出了淡淡卻不失誠摯的微笑。

  「裴老師,請坐。」

  眼前這個儀錶堂堂、渾身上下充滿書卷氣的男人,就是聲名狼藉的賀之曛馮?

  他文質彬彬、氣質出眾的倒像個青高自忤、不染塵煙的讀書人,完全沒有商人那股狡猾俗氣的銅臭味。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