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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


  好幾天過去了,隨著婚期的日漸迫近,夏筠柔消瘦憔悴得更厲害了。

  那張清靈秀致的臉龐瘦得楚楚可憐,只剩下一雙大眼睛,而那纖細單薄的身軀更是柔弱娉婷不盈一握得像個風吹就倒的西施美人。

  她的眼睛常常望著天空深思,然後,愁眉深鎖地發出心事重重的歎息。

  這一切看在湯仲凱這個急著做新郎官的人眼裡,實在是一種沉重的打擊,更是一種集掃興和痛苦於一身的折磨。

  這是一個準備挽著他的手走進禮堂的待嫁新娘嗎?那漾著悲愁的眼眸,那深陷的雙頰,那急遽消瘦,令人心疼和擔憂的身子,還有那不時傳進耳畔的歎息聲,時時都絞痛了他的心。

  就在這樣難堪和深深的折磨中,湯仲凱變得出奇沉默而暴躁不安,他試圖用工作來麻痹自己,用忙碌來閃避那一天比一天更令他焦灼而深覺悲哀的痛苦。

  然而在這天傍晚,他興致勃勃地陪夏筠柔一塊赴新房看剛完成的裝潢設計時,她那隨意而強顏歡笑的神態激怒了他,他忍不住粗聲喊道:

  「筠柔,你能不能稍微重視一下我的感覺?」

  夏筠柔只是睜大眼睛茫然又驚愕地瞅著他不發一言。

  「筠柔,你知道嗎?你一聲又一聲不絕於耳的『隨便』、『你喜歡就好』,聽在我耳朵裡是什麼樣的滋味嗎?你根本是言不由衷,身不自已,你壓根不想嫁給我,你只是……免費自己在應付我,對不對?」湯仲凱憤懣地望著她說。

  「湯大哥,我並不是故意的……」夏筠柔祈諒地說。

  「對,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才顯得更真實。」他深抽了一口氣,悶悶地咬牙問她,「筠柔,我問你,你愛我嗎?」

  夏筠柔遲疑地垂下頭咬著唇,「我……」她實在不知該如何回答。

  湯仲凱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他的心緊緊抽痛著,然後,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看到的是一張柔弱蒼白、充滿祈求而泛著點點淚光的臉龐。

  他倏然鬆開手,發出一聲頹然的歎息,眼底有一片好深沉的疲倦。「罷了,凡事不能強求,筠柔,我們解除婚約吧!」

  「湯大哥!」夏筠柔含淚輕喊道。

  湯仲凱伸手阻止她,苦笑道:「什麼都不必說了,我不怪你,感情的事的確是勉強不來的,原來,我娶你,是希望把快樂帶給你,想細心呵護、照顧你一輩子,自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在你冷漠美麗的臉上讀到了你的寂寞和脆弱,於是不能自己地產生了一股強烈想要保護你的欲望,想撫去你滿心的淒苦和傷痕,為你遮擋一切風霜雨雪,結果……」他悽愴地乾笑一聲,「結果不僅始終贏不回你的芳心,還弄得你如此憔悴而落落寡歡的……」

  「湯大哥,我真的很抱歉……」夏筠柔語音哽咽地說,愧疚之情溢于形容。

  湯仲凱掏出手帕輕輕為她擦拭淚痕,勉強擠出一絲釋懷的笑容。

  「別哭了,只不過是失戀而已,我還是做你的湯大哥好了。」

  「我……」

  湯仲凱拍拍她的肩膀,「好了,什麼都不必說了,去找莫凡毅吧!他前天晚上來找過我,要求我好好待你,並很慷慨多簽了一份訂單作為我們的結婚賀禮,據悉,他將搭明天中午的收音機返回美國,你趕快去飯店找他吧!」

  夏筠柔一臉動容又慚愧莫已地深深凝視著他,一時噎凝無語。

  湯仲凱見她猶豫不決地呆在原地,不禁搖頭輕斥道:

  「還不快去,難道你想讓莫凡毅含恨離開臺灣嗎?你有多少個五年可以蹉跎?」

  夏筠柔聞言這才慌忙擦拭淚痕,破涕為笑地跑向門口,隨即又難除憂心地回過頭望著湯仲凱,幽幽然地說:

  「那……你呢?」

  「我……」湯仲凱聳聳肩,半真半假、自我解嘲地說:「我跑了新娘子,就讓莫凡毅陪我一個好了。」

  夏筠柔這才安心地放下心頭的千斤巨石,開門翩翩然地離去。

  當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湯仲凱依依難舍地收回視線,清亮有神的眼眸裡不能自己地浮現出一絲閃耀的淚光,而他的心也隨著夏筠柔而飄然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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