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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思薇拗不過他,和他靜靜地穿過細長的巷道,在快抵達她住所的不遠處,她看見一個修長瘦削的身影,她立即停下了腳步。

  他們四目接觸,百味雜陳,各有著翻攪、複雜的心緒。

  姚立凱細細打量那個佇守在思薇住屋前的男人,認出他是久大信託集團的秦羽軒,更是他宿命的情敵。他夾在中間,頓覺微妙而渾身不自在。

  秦羽軒動了一下,他表情出奇的平靜,黝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更顯清亮有神。遲疑了幾秒鐘,他低沉而清楚地開口了:「我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顯然——我是多慮了。」他古怪地打量了姚立凱一眼。

  思薇的心緊縮成一團,接著,她執拗而倔強的個性又開始作祟了。「我本來就不需要你的關心,你應該把精神放在你那位「無懈可擊」的妻子身上。再說,你三更半夜站在這裡,不怕瓜田李下,惹人閒話嗎?」

  秦羽軒面部的肌肉繃緊了,他的心隱隱作痛,糾葛難解,但拜多年商場的歷練所賜,他仍然維持著鎮定自若的風度。「謝謝你的提醒,我忘了你有護花使者,而我也不是自由之身,我顯然太放任自己的感覺,而渾然不識現實的殘忍多變。人言可畏,對不對?」不待思

  薇有所響應,他已暗暗咬牙,強迫自己快速離開,免得自取其辱,免得——嫉妒燒毀掉他的自製力。

  修長的背影,透過昏黃的街燈,平添了幾許遺世孤獨的滄桑,讓人不忍,更加深了心頭的悽楚和無奈。

  思薇咬緊牙,竭力控制那股想追上去的衝動。

  姚立凱冷眼旁觀,從她恍惚的神情,淚影模糊的眼,到緊抿的唇。他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念道:

  「本待將心托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

  思薇微微震動,神智立即清醒。「立凱,我,我很抱歉——-」

  姚立凱聳聳肩,仍是一臉坦蕩蕩的神態。「無情不見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小薇,我給你的情意纏綿,便不以我的癡情為苦。只是——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惜眼前人。你何苦鑽牛角尖呢?」他素愛中國的古文詩詞,如今用來應景,倒也不枉昔時浸淫成癡。

  「我——我也不想這樣,可是……」

  「小薇,」他走近她,輕樓住她的肩膀,眸光溫文如一輪新月。「我希望你能豁達開朗,你一向灑脫飄逸,愛憎分明。如果這是一份有希望、有遠景的感情,我會鼓勵你去爭取,就像我願意等侯你一樣——堅持到底。然而,秦羽軒他是——-我感覺得出他對你的感情,可是——時不我予。你們註定了必須為情所苦,與其如此,何不痛下決心,拋開這道感情的枷鎖,從紛亂無措的情繭中掙脫出來,另辟一片晴空。」

  思薇錯愕地盯著他,不滿他一副感情專家的口吻,她尖銳而不悅地反擊他。「姚立凱,你真是口若懸河,收放自如,而我卻被你弄迷糊了。你一下子說不勉強我,靜觀其變,一下子又對我語出雙關,暗送情衷。你真不愧是一流的外交人才,很懂得趁虛而人,收買人心。」

  姚立凱立刻變了顏色,他生硬的說:

  「思薇,在你眼中我姚立凱真是這樣卑劣的人嗎?我只不過——」他揮揮手,有點心灰意冷。「算了,我又何必多費唇舌,反正,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他扭頭就走,思薇急忙拉住他:

  「別這樣,我向你道歉。」

  「好吧!為了表明我是個心胸開闊的彬彬君子,我只好接受你的歉意。」姚立凱似笑非笑的說。

  「那——我們還是好朋友囉!」思薇呐呐的說。

  姚立凱撇撇唇,戲謔的說:

  「不是好朋友,敢情晉升為情侶關係嗎?你又看不上我。」

  思薇又好笑又好氣,她白了他一眼,嬌嗔地說:

  「姚立凱,你真討厭,就會得理不饒人。」

  姚立凱嬉皮笑臉地靠近她。「嘿嘿,如果你肯嫁給我,我願意給你一輩子的時間來整我,讓你出一口怨氣。」

  「你想得好。」思薇啐道。

  姚立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隨你便,反正,我會再接再厲,跟咱們的國父看齊,這不過是第八次求婚被拒,我還有三次機會呢?」

  「哼,你等一輩子吧!」

  姚立凱笑咧了嘴,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正是準備等一輩子,一輩子和你玩拉鋸戰。」

  思薇拗不過,卻又拿他沒轍。她板起臉,想義正辭嚴地駁斥他的謬論妄想,偏偏面部的肌肉不聽話,讓笑意占了上風,害她一臉怪相,不禁氣惱的跺跺腳。「我上樓了,不理你這個瘋子!」她打開鐵門,砰然地關上。

  姚立凱笑著搖搖頭,他望望繁星點點的夜空,吹著輕快的口哨,轉身離開。

  思薇第二天照樣到市議會採訪,被那些為了一筆教育經費爭得面紅耳赤,花招百出的議員搞得啼笑皆非,瞠目以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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