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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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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甯陽侯狄雲棲抖抖韁索,意態瀟灑的飛身下馬。 隨行的貼身僕役狄揚即刻挽著馬緩,牽著那匹渾身黑亮、儀姿非凡、狂猛不馴的駿馬,肩背著一頭肥碩結實的死鹿,神氣活現地尾隨著狄雲棲進入那座氣勢恢宏壯觀的府邸。 肅立在大門兩側的侍衛連忙向狄雲棲躬身問安,狄雲棲隨手一揮,「甭多禮了,本爵今天陪萬歲爺到景山狩獵,成果輝煌,這頭肥鹿便是皇上御賜的,今晚加菜,你們大家都有口福了。」說完,他挑了挑劍眉,低聲吩咐狄揚把肥鹿送交膳房處理。 狄揚領命而去,狄雲棲則意氣風發地步下臺階,經過一條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長廊,準備繞過池上曲折綿延的回廊,穿過林蔭濃翳,清泉趵突、綠筱滄漣,軒廊亭右相映成趣的瓊林園,回到自己的寢居「絳雪樓」洗滌塵垢,稍做歇憩。 才剛下臺階,穿過拱橋,步上垂柳蔥郁、翠竹掩映、秀石玲瓏的懸鏡亭,甯陽侯府的老總管狄謙已經迎了上來。 「少爺,你總算回來了。」 狄雲棲心中暗暗叫苦,知道狄謙半路攔截,一定又有長篇大論的舌經要念,他運氣不佳,閃避不及,索性坐在懸鏡亭的石椅上,擺出認命的嘴臉,搖晃著手中的摺扇低歎道: 「狄總管,我也不過才離家十天而已,你別像貓盯老鼠似的,淨愛找我的碴!」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不忍辜負老侯爺生前的重托,放任少爺荒唐度日,任性妄為!」狄謙苦口婆心的躬身說道。 狄雲棲仍是一臉跌宕不羈的神態。「我何曾荒唐?又何曾任性妄為來著?你別老是把我爹抬出來壓我?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你不懂,就別嘮嘮叨叨的惹人心煩!」 狄謙老臉閃過一抹受傷而難堪的神色,但,他仍不死心地繼續扮演著忠心諫主的角色。「少爺,所謂良藥苦口,忠言逆耳,我知道你不樂意聽我囉嗦,但,奴才一日為僕,一日就不會或忘自己的責任,你是老侯爺唯一的獨生子,老侯爺對你寄予厚望,不惜千里迢迢送你去天山習藝,無異是希望你能頭角崢嶸,光耀門楣,成為大明王朝的楝梁,誰知你卻……」 「我卻怎樣?」狄雲棲怏然不快的沉下臉,「我費盡心思地討好皇上,巴結劉瑾,還不是為了鞏固我們狄家在朝廷的地位?你不知我的用意、不解我的苦心,就不要妄加批評,叨嘮不休!」 「少爺,你這是在光耀門楣?還是在趨炎附勢、苟且偷安啊!」狄謙凜然無畏的直言道:「你明知皇上輕狂好玩,任性疏事,而劉瑾又是個邪惡狡詐的壞胚子,你身為人臣,又是皇上的表兄,當今太后最寵愛的外甥,你不伺機舉諫忠言,規勸聖上也就罷了,怎麼反倒和皇上一塊廝混享樂,和劉瑾鼻息相通,同流合污呢?」 「放肆!」狄雲棲面罩寒霜的厲聲喝道,「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老奴才,竟敢說出這等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的鬼話!你不見我鋃鐺下獄,抄家滅族,心有不甘是不是?」 忠心質樸的狄謙仍一意孤行的苦口相勸,「少爺,你以前不是常說:人生自苦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嗎?記得以前,你最愛念北宋民族英雄岳少保的一首詩:「正氣堂堂貫鬥牛,誓將直節報君仇。斬除元惡還車駕,不問登壇萬戶侯。」怎麼,你現在全忘了?」 狄雲棲為之一窒,他拂然不悅的揮揮衣袖,「此一時也彼一時也,做人不能食古不化,冥頑不通,不知權變進退之道,我若還像以前那般天真,只知意氣用事,早就魂歸九泉,屍骨無存了,」他嗤之以鼻的搖搖頭,「這命都沒了,光有一腔熱血,滿腹理想何用?哼,也只有蔣欽、許天賜這等自命清高的迂儒,才會落到今天這種壯志未籌身先死的悲慘下場,所謂人生苦短,歡樂幾何?本爵若不懂得愛惜生命,及時行樂,豈非有負來此人世一遭?」 狄謙見狄雲棲執迷不悔,苦勸無效,不禁為之氣沮痛心,想到一生清廉、義高雲天、氣節凜然的老侯爺,他感觸萬千,不禁悲中從來,老淚盈眶了。 「幹嘛哭喪著一張臉?我累了大半天,回到家裡,你不噓寒問暖,好生伺候,還淨擺臉譜給我看,早知如此,我就不回府,直接上醉芙樓去找那些鶯鶯燕燕,享受溫玉溫馨抱滿懷的旖旎快活!」狄雲棲滿臉不耐的蹙起眉舉。 狄謙臉上盛滿了悲哀與無奈,「少爺,你別老往那些青樓楚館裡跑,這溫柔鄉多是英雄塚,何況,你是紅繩繫足,有婚約的人,你老跟那些路柳牆花牽扯不清,鬧出豔聞,對你未來的岳父曲尚書總是不好交代啊!」 狄雲棲揚揚摺扇,滿不在乎的撇撇層,「我又沒說一定要娶他女兒,他若是看不慣我的作風,大可以解除婚約,我是求之不得!」 「少爺,這萬萬使不得!」狄謙滿臉焦惶的嚷道,「這樁婚事可是老侯爺為你做主婚配的,你再怎麼隨性風流,也不能逕自毀婚,辜負老侯爺,羞辱曲大人啊!」 狄雲棲的眉頭攢得更緊了,「我爹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硬給我訂了一門親事,這不啻是給我上了一道掙脫不去的枷鎖嘛!想那曲大人看起來一絲不苟,言語溫吞乏味,他的女兒一定也是死板板的,讓人索然無趣、退避三舍,唉!」他不勝苦惱的輕歎一聲,「只要想到這件事,我就頭痛,如果我能退掉這門親事,改娶襄妤進門就好了。」 他口中的襄妤是豔冠江南的秦淮名妓彭襄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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