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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楚石舉杯回敬,清亮有神的眼眸裡有份掩飾不住的欣賞和關愛。他細細打量著漂亮而頗具書卷味的季剛,愈瞧愈覺得他和夢安的匹配。

  他們多像一對出眾的金童玉女啊,多像當年的他和知秋啊,想到柳知秋,他的心掠過一陣抽痛,一股想見她的衝動湧進心坎,他突然對滿桌鮮美的佳餚喪失了大快朵頤的胃口。

  記得第一年共度的生日,她親手為他勾了一條銀藍色的圍巾,圈著他,一雙明媚而豔光波瀾的眸子,含情脈脈地嵌印在他身上,讓他再也控制不住激昂的情慷,倏地封住她那紅灩灩、欲言還休的小嘴!

  往事鮮明猶歷歷在目,歡悅的深情燒灼了他全身的血液,讓他幾乎坐不住,欲插翅飛到她身畔,緊緊擁著她,重溫當年的歡夢——

  優裡敏感地察覺他的心不在焉,一抹淡淡的輕愁和怨尤漾在她移眸的波動間。「菜不合你的胃口嗎?」

  楚石微微一震,對她煞費心思的辛勞,更為她的情意纏綿而感到歉意萬分。「菜很可口,辛苦你了,只是——」他遲疑了一下,看到夢安非難的眼光,也意識到優裡失望的反應。但,他一想到柳知秋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她那偌大的房子內,倚窗憑欄,讓同樣淒冷的夜來分享她的零落和蕭寂——他的心即刻緊縮成一團,掃興的話再也按捺不住的脫口而出。「我還有事要出去,你們慢慢享用,不必等我回來。」

  優裡臉色倏地灰白,絲絲晶瑩的淚光湧進她那烏黑的眼眸中,楚夢安見狀,小臉立刻繃緊,全身都被一股忿忿不平的怒火燃燒著。

  「爸,你要去哪裡?席夢酒吧嗎?」

  楚石臉孔的肌肉跳動了一下,表情立刻變得嚴肅冷峻了。「夢安,我是你的爸爸,可不是你的兒子,我的行蹤還不需要向你交代!」他生硬的說,然後放下碗筷,故意狠下心漠視優裡傷感含淚的神態,大步離開飯廳。

  他的冷漠激怒了楚夢安,她不睬季剛勸阻的臉色,沖到父親的身邊,言詞激烈地抨擊著。「爸,我可以原諒你對優裡阿姨的殘酷無情,但——我不會原諒你和冷晏妮那個女人廝混在一起,你如果要納情婦,難道不會找個格調高一點的女人嗎?」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楚石面罩寒霜地猛然打了楚夢安一耳光。「你的書都念到哪裡去了,怎麼這麼尖酸刻薄,我是這樣教育你的嗎?」

  楚石這一掌打碎了楚夢安的自尊和驕傲,她捂著火辣疼痛的臉頰,怒火和淚光同時燃亮了她的眼睛。「教育?」她淒厲地笑了。「爸,你應該打重一點,最好把我心中對你的感情和崇拜全部一起打掉,這樣,我也好死了這條心,不必再費神編理由來原諒你對優裡阿姨的無情,不會再傻得去相信你對媽的深情不渝,原來——這一切都是用來掩飾你的濫情和虛偽?」

  「你!」楚石惱火地再度揚起了手。

  「你打啊,最好!你一拳把我打死,把我對你所有盲目的崇拜和狂熱全部一起打死,那樣我就可以眼不見為淨,不必忍受你和冷晏妮那個人盡可夫的女人!!」

  「你——」楚石怒不可遏地揪起她的衣領,一個不經思索的拳頭顫悸騰在半空中,季剛倏地沖了過來。「楚伯伯,你請息怒,夢安——她只是一時激憤才會口無遮攔的,你——」

  「季剛,你不必替我求情?」楚夢安倔強地昂起她的下巴,清麗動人的臉上沒有半絲血色。「讓他打死我算了,反正——這樣可以正中冷晏妮的下懷,沒有我這個油瓶女的阻礙,她正可以稱心如意地和我爸雙宿雙棲,反正——在他這個做父親的眼裡,我遠不如一個煙視媚行的風騷女人。」

  「你——」楚石氣得臉色發青,他狂怒得想打掉她臉上的輕蔑和刻薄寡恩,可是,他的手卻被季剛抓住了,而優裡哀怨悽楚的聲音飄進了耳內:

  「楚石,你原諒她吧!誰教她——要多管閒事替我這個不足掛齒的管家強出頭呢?」

  「優裡,你——」楚石懊惱地望著她那淚影朦朧、黯然神傷的模樣,一顆心頓時糾葛如麻,所有的怒火都化成一聲深遠而無奈的歎息:

  「優裡,你這是何苦呢?」然後,他鬆開了夢安,臉色凝重地看了屋內所有的人一眼,暗自咬牙,毅然邁步離開。

  楚夢安憤怒地想追出去,季剛連忙拉住她。「夢安,你適可而止吧!」

  「適可而止?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她冒火地瞪著他。

  「你追出去難道能阻止得了你父親嗎?除了討打之外?」

  楚夢安倨傲地甩甩一頭長髮。「我不在乎,最好,他一掌打死我。」

  季剛無盡溫柔地注視著她。「可是,我在乎,我會心疼的。」

  一股酸意直接沖上鼻骨,楚夢安眼圈倏地紅了,她淚眼汪汪地投身在季剛寬厚溫柔的擁抱裡,語音模糊地呢哺著:

  「我該怎麼辦?季剛,你告訴我好嗎?」

  季剛悵然無言地擁住她微微發顫的身軀,望著優裡強忍淚意地躲進了廚房裡,他在心底發出一聲長歎:

  淚眼問花花不語,
  亂紅飛過秋千去。

  情字怎堪這番柔腸百轉,輾轉反側呢?

  望著窗外浩瀚無垠的蒼穹,擁著淚光閃爍的佳人,季剛心裡輾過一份濃稠的複雜情緒。

  夏靖遠坐在席夢酒吧的貴賓室。手上端著一杯熱騰騰香氣撲鼻的咖啡。

  望著冷晏妮那張不曾被歲月無情輾過而異樣明豔迷人的容顏,心底掠過一絲苦澀,他悄悄吞咽下所有的悽愴和愛慕,關切的提出他的疑問:

  「你怎麼不回去和楚石,還有你的女兒團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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