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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你怎麼樣?再說車子也是你的,你不留在肇事現場等交通警察來處理,難不成要我們兩個都跟你在這裡幹耗嗎?」楚夢安凶巴巴地質問他。

  偷雞不著蝕把米的徐克賢在氣竭又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只有眼睜睜地望著楚夢安和季剛儷影雙雙地搭上計程車揚長而去。

  楚夢安和季剛一回到家,她也來不及招呼季剛,便沖向父親的臥室。

  季剛也不避諱地自動跟在她後面。

  但見楚石倒窩在床上,醉眼迷蒙、半昏半醒地呻吟和一及嚎。「知秋——知秋——你——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呢——」

  他焦灼地拚命翻動身子,臉孔扭曲,眼裡佈滿紅絲,滿臉被痛苦煎熬的憔悴和狼狽不堪。

  「知秋——」他抓住那雙女性的、溫暖的、熱心而忙碌的小手。「知秋,我就知道——你在這裡——你不會那麼無情無義,置我於不顧——」

  照顧他十多年,也愛慕了他十多年的日籍管家優裡,任他盲然、激動地抓著她的手,把她再度當成別人的替身。

  知秋這個名字像夢魘一般橫隔在她和楚石之間,近於咫尺,卻又遠在天涯,看來她任勞任怨,綿綿不渝的深情永遠抵不過一個女人的鬼魅。

  妾意纏綿無奈郎心似鐵,她酸楚莫名地凝視著楚石那張被痛苦燒灼得變形的臉,淚意泉湧,不禁淌下落寞而悽楚的淚珠。

  楚夢安不忍地閉上眼,眼睛也濕了。她看看神志昏蒙的父親,再看看黯然神傷的優裡一眼,一股莫名的怒氣湧了上來,她沖到父親面前,緊緊抓著他蠢動不安的手,激動而憂心的說:

  「爸!媽媽已經死了,死了十幾年了,你再怎麼叫她,她也不會還魂來,你為什麼要折磨你自己,也折磨我跟優裡阿姨呢?」

  楚石顫悸地揮身發抖,他吃力地想睜開眼,卻被上湧的酒氣翻攪得五臟六腑像火燒一般。「知秋!知秋!是你嗎?是你——在跟我說話嗎?」

  楚夢安心如刀絞,她又苦惱又辛酸地大聲叫嚷著:

  「爸,你清醒一點好不好?媽已經死了,往者已矣,來者可追,你為什麼要沉湎於傷心的往事裡,而渾然看不見優裡阿姨對你的深情不移和犧牲呢?」

  優裡聞言,動容之餘,更多的熱淚湧進了眼眶。「夢安,別說了,你爸爸!他也不好過啊!」

  「他不好過,我們有誰又舒服過!他每天這樣醉生夢死的,每天走去席夢酒家找她,換來的是什麼,是行屍走肉,是所有人眼中的笑柄。」楚夢安含淚的嘶聲說。「我不懂那個冷晏妮有什麼迷人的地方?讓他可以不顧他堂堂一個名作家和教授的身分頭銜,天天去酒吧捧場,他可以一邊懷念我的母親,一面和冷晏妮廝混——卻對你的委曲求全視而不見——」

  「夢安,不要再說了——」優裡淚雨模糊地哀求她。

  楚夢安悽楚的吸口氣,她咬咬牙,正準備一吐所有埋藏在心底的憤怒和不滿時,楚石突然發出駭人的一聲嘶吼:

  「知秋——」接著,他猛然彎下身,一張清逸儒雅的臉孔完全扭曲了,再也嗅不出那份亦狂亦狹的書生本色了。

  楚夢安目睹此景,如遭電擊般再也承受不了,她捂住唇,熱淚盈眶地奔了出去。

  她悲憤欲絕地沖出了客廳,沖出了家門——

  季剛緊追著出去。「夢安!」

  楚夢安一直跑到社區的小公園,她才停下來,淚影婆娑地坐在冷冰的石凳上默默地啜泣著。

  季剛憐惜地蹲在她面前,梭巡著她那淚痕狼藉的臉,搖搖頭,輕聲歎息了: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楚夢安心頭一酸,再也按捺不住滿心的悲楚,她失態地撲臥在季剛溫暖寬厚的胸懷,哭得好傷心,哭得好無助。

  「我不懂——我爸他到底是怎麼樣想的,他可以對我媽媽那樣至死不渝,卻又對他一往情深的優裡阿姨無動於衷——」她哽咽地呢喃著,鼻酸眼濕,一臉迷惘而困惑。「但,他卻又可以對那個聲名狼藉的冷晏妮大獻殷勤——」

  季剛像個大哥哥般地拍撫著她的背脊。「也許!他只是「湊巧」喜歡席夢酒家的酒,又「湊巧」喜歡冷晏妮的待客之道。」

  「哼,那有這麼湊巧的事,你少誆騙我了。」楚夢安皺皺鼻子,淚光閃爍地瞅著他。

  季剛意味深長地瞅著她。「我跟你之間不就有許多不可思議的湊巧嗎?」

  他微妙的暗喻,灼熱的眼神像粉彩般染紅了楚夢安的臉,她只覺得心跳急促,全身發燙,整個人都陷於一種酩酊欲醉的暈陶裡。

  她的欲語還休,她那酡紅的雙頰,淚光瑩然、楚楚動人的眼眸,像無形的魚網網住了季剛悸動的心,他血脈僨張,理智早被一種激昂的情緒所取代,俯下頭,他饑渴地捕捉住她那濕軟如綿的紅唇。

  楚夢安顫悸了一下,全身的血液像沸騰的開水一般,她雙頰似火,如癡如綿地攬住他的頸項熱切地反應著他。

  在一陣屏息而令人昏眩的擁吻之後,楚夢安小鳥依人地偎在季剛的懷裡,情意纏綿地對他說:

  「我原以為——我這一生是和愛情絕緣的,至少,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走進感情的門檻裡。」

  「為什麼?」

  季剛輕輕摩挲著她柔軟滑膩的面頰,整個人都融入一種絞痛的深情裡。

  楚夢安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在經歷我爸和我媽,還有優裡阿姨之間那份剪不斷、理還亂的感情糾葛之後,對愛情,我真的不敢寄予厚望。」

  「現在呢?」季剛抬起她的下巴柔聲問道。

  季剛臉上那份不加掩飾的熱情讓楚夢安喉頭發熱,甜蜜蜜的滋味輾過心頭。「現在,我則慶倖我們之間有著太多神奇的巧合。」她的「巧合」兩字讓季剛熾熱輾轉的吻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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