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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敬成眉峰皺攏了。「勸他?他眼中還有我這個乾爹嗎?從我住院那天他匆匆來探望過,從此就不見人影,我懷疑他肯聽我的勸告?」

  殷太太一聽,表情更焦慮憂煩了。「怎麼辦?我們不能坐視他這樣荒唐任性下去,我跟振勤想盡辦法要替他介紹好人家的女孩子,可是,他只要一提到江翠屏來諷刺我們,我跟振勤根本無力招架,只能眼睜睜地看他和那些風塵女郎廝混!」

  「好人家的女孩?」汪敬成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一下。「不行,太溫文柔順的女孩子是絕對治不住允帆的,這個女孩子一定要聰慧、善良而且有點個性——」倏地,他眼睛一亮,一個奇妙的念頭閃入腦海,他興致高昂地拍手大笑:「有了,我有一個絕妙的人選,這個女孩子一定能夠治療允帆憤世嫉俗的愛情觀。」說著,他整個人都顯得神采奕奕,好像一個志得意滿的月下老人般。

  「你說的這女孩子到底是誰?」殷太太有點期盼、又滿含掛慮的問道。

  汪敬成神秘兮兮地沖著她一笑,故弄玄虛的說:

  「這個——恕我先賣個關子,反正——她絕對是千萬人選中難得一見的好女孩,這點——我汪敬成敢用我在商場上童叟無欺的信譽向你保證。如果你信得過我,這件事就全權交給我辦好啦!你只要等著當婆婆就好了。」

  殷太太半信半疑地說:

  「瞧你說得那麼肯定,誰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們允帆?」

  「咦?你這個做媽的怎麼對自己的兒子這麼沒信心啊!」汪敬成見她仍一副遲疑不定的神情,不禁拉長了臉。「怎麼?你不信任我的眼光?怕我給你挑個奇貌不揚的醜媳婦嗎?」

  「不是,而是你要怎麼介紹他們認識呢?你是知道允帆他根本不會乖乖接受我們的安排,尤其是相親——」

  「誰說要給他相親來著?」

  殷太太表情更困惑了。「那——」

  「反正山人自有妙計,你只要吩咐你那個寶貝兒子星期六晚上務必抽空來看我,否則,我這個做乾爹的從此跟他擺擺手——恩斷義絕。」

  「這——」殷太太結巴起來了,她根本不知道汪敬成葫蘆裡在賣什麼藥,想起他一向率性無忌的頑童個性,她一顆心更是忐忑不安地跳動得好厲害。

  「這什麼啊!你這麼嘮叨,難怪振勤常抱怨他耳朵都快長繭了,再說,我不用這種強迫帶威脅的方式,你那個寶貝兒子會乖乖聽話嗎?」

  「好吧!我都聽你的,反正事到如今,我也只有照你的方法做吧。」

  中山北路在閃爍輝煌的霓虹燈燦照下顯得格外繽紛美麗,點點隱約晃動的燈火和星光交迭,更為這殊麗的夜景增添了一份朦朧迷離、似夢似醒的錯覺。

  席夢酒吧就坐落在這份繽紛若夢的氣氛中。

  若隱若現的燈幢,幽暗浪慢的氣氛,低沉動耳的音樂,再加上殷勤周到的服務,難怪,這裡幾乎天天都是高朋滿座,坐無虛席,有時候甚至要電話預約才能訂到桌位。

  這兒不僅酒色迷人,連整個酒吧的裝潢設計都充滿了詩情畫意,讓人有一份慵懶舒雅的感覺,而這裡的女主人更是豔美的教人不忍移目,未飲先醉。

  楚石面無表情地盯著冷晏妮苗條玲瓏的身影來回晃動在各個客人之間,巧笑嫣然,風情萬種地和他們交際應酬。

  他的胸口不能自已地閃過一陣劇痛,接著,一抹諷刺而尖銳的痛楚席捲他所有的感覺。他狠狠地飲盡了杯中的酒,任辛辣的液體燒痛了他的五臟六腑。

  冷晏妮招呼完一個幾乎打從開幕以來就天天來捧場的老顧客之後,她悄悄窺伺了楚石陰沉的表情一眼,艱澀地咽了口苦水,繞過吧台轉回自己的辦公室。

  一坐進輕軟舒服的沙發內,她所有偽裝出來的冷靜和雍容都潰散了,一股欲哭無淚的辛酸和痛心淹役了她。

  她疲乏卻顫悸地閉上眼,思緒開始飄浮到三個月前一場盛大而隆重的宴席上,那是她的好朋友光達電子企業集團的總裁夏靖遠為慶祝長子婚禮所辦的西式婚宴,她于公于私(夏靖遠也是席夢酒吧的投資人之一)都該出席這場婚宴。

  當她充當男方女主人,負責款待賀客來賓時,(夏靖遠的妻子于前年不幸車禍喪生),她意外地看到一張彷若夢中才能尋覓的男性臉龐,那張溫文爾雅、充滿睿智、深情的臉,她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被抽幹了,一陣暈眩襲來,她虛弱得幾乎站不住腳。

  接著,她失態地任夏靖遠將她扶到休息室去,她神情恍惚,久久不能從那份致命的震撼和欣喜中清醒過來。

  想到他複雜又帶點輕蔑的眼神,她根本無法踏出休息室,優雅從容地扮演女主人的角色。

  她藉故身體不適待在休息室裡,任已經塵封久遠的滄桑慢慢啃齧著她每一寸呼吸,與每一滴泉湧不住的眼淚。

  她站在玻璃窗前,那樣失神而恍然,直到一個似熟悉又已然陌生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後幽冷地問起:「冷小姐?」她才像觸電般驚駭地轉過身來,接觸到一雙揉合了敵視、諷刺和悲痛的眼眸,她又是一陣頭暈目眩,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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