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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齊羽介深深地望著她,「你——仍然不肯原諒向采塵嗎?以寧?」

  他定定的說,「事實上,他是愛你的,雖然,剛開始他的動機是基於報復,但,他對你的感情卻是如假包換的,要不然,他也不會把自己弄得這麼慘兮兮,憔悴發狂的像個失魂落魄的流浪漢,更像個隨時都會崩潰的瘋漢!」

  曆以寧輕輕蹙起眉端,露出了茌弱而感傷的微笑,「容易得到的總是不懂得珍惜,失去了又苦苦追尋,悔不當初,這是人類最大的通病。」

  她搖搖頭,逸出了一絲輕歎,「哥,事實上,我和向采塵之間最大的問題,並不在於我是不是原諒他,而是——我認為我們都需要更多的時間和空閒來考驗彼此,重新的認識愛情,認識自己的心。」

  「我只是怕他還來不及通過你所謂的考驗,就提前進了松山療養院了。」齊羽介半真平假的打趣道,「以他目前這種煙酒交加、食不吃味、寢食難安的狀況,我看築清別苑就怏變成向采塵專用的杜鵑窩了。」

  「別用激將法,我是不會心軟,也不會心疼的。」曆以寧掩飾住內心的波動,口是心非的說。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鐵石心腸了?」齊羽介笑著數落她。

  「這是堅定,更是原則,而不是鐵石心腸。」曆以寧柔聲的提出更正。

  齊羽介無奈的瞅著她,好半晌,才莫可奈何的搖搖頭發出一聲低歎:「好吧!我尊重你的原則,成全你的堅定,也替你去安慰可憐又活該的向采塵,希望他保重身體,別在還末找到你之前就瘋了,我可不想要個又瘋又癲的妹婿,雖然他是為我的妹妹失神發瘋的。」

  曆以寧失笑了,她眨眨一雙清新脫俗而澄澈如水的眸子,若有所思的淡笑道:「哥,看得出來你過得非常快樂愜意,你和褚湘寒的婚姻生活一定非常美滿而恩愛。」

  齊羽介深思的瞅著她,溫柔而誠摯的勸道:「一個人的快樂和幸福與否往往是在一念之間,以寧,你的幸福唾手可得,大哥希望你三思而行,不要因為一時的固執己見,而自苦苦人。」

  曆以寧細細品味他話中的深意和關愛,然後,她溫柔的望著雖是初次碰面,卻毫無疏離感的大哥,輕聲說道:「哥,我自有分寸,不會讓你擔心的。而且,我向你保證,如果向采塵他能鍥而不捨,憑自己的真心和毅力找到我,我會給他一個機會,不會刁難它的,不過——」

  她審慎的咬著唇停頓了一下,「你可不能循私向他通風報信喔!」

  齊羽介沒好氣的撇撇唇,「我這個大哥還真難做人,看來,我只好祈福向采塵能有獵犬般那麼敏銳的好鼻子,能夠千里聞香的找到你。否則,按照你這種嚴厲又不公平的遊戲規則,他還是早點進龍發堂好,免得徒勞無功又活活被你累死!」曆以寧喝了一口咖啡沒有說話,一副泰然自若、不為所動的神態。

  「好吧!」齊羽介再度失敗的發出一聲長歎了,他從口袋皮夾裡掏出一張為數可觀的支票遞到曆以季面前,「既然你執意要遠行,要考驗向采塵對你的真情,大哥只有成全和尊重你的決定,這是一張一百萬元的支票,為數不多,以大哥,以我們齊家這麼多年來虧負你,這實在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心意,所以,你一定要收下,否則,大哥會難過的,也無以面對我們死去的父親。」曆以寧心頭一酸又跟著一熱,終於在遲疑又盛情難卻的情況下收下那張支票了,這輕輕一握,她好像也握住了那份嚮往已久的孺慕親情。

  ***

  向采塵的頭仰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任燦爛的陽光透過落地長窗,透過那一片發著微光的米色窗簾反射在他那蒼白、憂慮而憔悴不堪的臉孔上。

  這一陣了他幾乎都睡在公司裡,除了像盲目發狂的人一般穿梭在臺北市的大街小巷;他更像個絕望無助的困獸,每天都去纏著趙蓓莉、歐爾培,央求他們大發慈悲告訴他曆以寧的去向,但,無論他是如何的低聲下氣,軟硬兼施,他們仍是搖搖頭,三緘其口。

  白天他馬不停蹄的開著車,像警方的巡邏車遊遍了臺北市的巷道街尾。然後,帶著一身的疲憊、絕望和哀痛,跺著鉛重的步履回到辦公室,躺在旋轉式的長椅背內,無意識無思緒的望著天花板發呆,任苦澀的煙蒂,辛辣灼熱的酒汁伴他度過漫長心碎而輾轉難眠的夜晚。他不敢回到築清別苑,只怕觸景傷情,他會在黯然消魂的刺激中提前崩潰,拉開厚重的窗簾,望著眼前這份落寞繽紛的暮春景象,他陰騭的揚嘴自我哀憐著:

  一片花飛減卻春風飄萬點正愁人

  失去了最摯愛的人,爾今柔腸寸斷的他,好像也失去了生命中的春天,往後的日子對他而有,只怕是一場永無止盡「歡也無味,苦也麻痹」的漫長刑罰。

  在這樣刺骨椎心的思念和煎熬中,他的體重迅速往下掉,那張酷似吉田榮作的俊秀臉龐,更顯得悒鬱深沉而黯淡無光了。

  他疲倦的采了揉乾澀而佈滿紅綠的眼睛,正準備起身為自己倒杯熱開水時,他的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頭用力推開了。

  他怏然不悅的皺起眉峰肇,正準備開口罵人時,不經知會、斗膽擅闖進來的官逸風卻像捉犯人似的扭著官逸晶筆直的走到他面前來。「對不起,采塵,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而是,我實在是氣壞了!」他滿臉激動的解釋著,而被他抓著胳膊的官逸晶好像哭過,臉色蒼白而帶著一抹揮散不去的惶恐和愧疚。

  向采塵面無表情的倒了一杯熱開水,淡淡的瞥了瞥官逸晶那已經出現紅色指痕的臂彎,「逸風,她是你的妹妹,你就算不懂得憐香惜玉,下手也該有個分寸啊!」

  「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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