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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而這棟高級別墅的男主人向采塵則撿在這劍拔弩張又充滿微妙趣意的一刻回來了。

  ***

  望著笑意飛揚的官逸風,再看到滿面紅霞的曆以甯,滿頭霧水的向采塵心裡竟不自覺地升起了一股糾結難解的醋意,一張俊俏英挺的臉也跟著變得凝肅僵硬而充滿了寒氣。

  而原本就彌漫著淡淡火藥味的大廳也因於他的驟然出現而呈現出一股更為緊張尖銳的氣氛。

  「什麼事那麼好笑?能讓我一塊分享嗎?」他的聲音非常的溫和平靜,但,他臉上的神情卻是冰寒得可以刮下一層霜。

  官逸風冷眼旁觀,立刻洞悉到向采塵那微妙異常的心理變化,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望著向采塵那忽晴忽雨的臉,笑意橫生的打趣說:「剛剛你的曆大小姐講了一則非常有趣的事,她說,我和你都是陰陽怪氣的一丘之貉,更是欺凌弱小,自以為是的臭男人!我從小到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被一個嬌滴滴的女人罵得這麼淒慘又過癮,所以在狼狽皮癢之餘,實在是控制不住捧腹大笑的衝動。」他詼諧又充滿調侃意味的話讓曆以寧臉上的紅暈更深了,而向采塵的神情也跟著舒緩下來,那雙清亮有神的眸子甚至還多了一份驚奇和趣意盎然的笑意。

  「哦?」他懶洋洋的挑起濃眉,炯炯有神的眼睛掠過了雙頰駝紅的曆以寧,嘴角緩緩上揚的問著官逸風,「你做了什麼事冒犯了她?以至於她會「出口成章」毫不留情的修理你?

  甚至害我也慘遭池魚之殃?」官逸風翻了個白眼,一臉無辜又無奈的表情,「我還其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早知如此,還不如順遂她的心願,讓她提著行李離開這裡,反正你也不會感激我,除了吹毛求疵,興師問罪之外!」他怪聲怪氣的說。

  向采塵臉色微變了,他目光犀銳的緊瞅著曆以寧,「你想離開這裡?為什麼?」曆以寧咬著下唇,默不作聲,心湖裡泛著陣陣複雜而糾葛的浪花。

  官逸風又不怕死的開口打岔了,「原因很簡單,人家不喜歡被你藏在華屋裡,做只養尊處優卻又妾身未明的金絲雀!」室內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官逸風相信如果眼光可以殺人的話,向采塵一定會不留餘地的在他身上燒出兩個窟窿來。

  凡事要適可而止,預留退路。見好就收。這點可保伸縮自如的進退之道,官逸風向來懂得掌握,所以,他很識趣的站起身,笑意吟吟地聳聳肩,惡作劇十足的歎道:「唉,天氣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變了,大概是颱風快來了,我還是明哲保身趕快下山,否則,待會要是山洪爆發,雷電齊鳴,我恐怕就會有生命之虞,無法安抵家門了。」然後,他煞有其事地瞥了瞥向采塵那山雨欲來的陰霾神色,矯揉造作地微整了一下眉頭,「為了安全起見,我還是趕快打電話給保險公司,投保最高額的意外險,省得因為太誠實而造成死因不明、突然暴斃的噩運。」他那誇張而尖酸犀辣的言詞動作讓曆以寧實在忍俊不住而露出了心折、嫵媚如花的微笑。

  她的笑顏立刻換來向采塵的白眼,他繃著臉,勉強壓抑著內心翻騰的怒濤和微妙尖銳的醋意,語氣森冷而生硬的命令著嘻皮笑臉、賊氣十足的官逸風:「你如果還想活著參加保險的話,我建議你即刻在一分鐘之內滾下山,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的家人領得到你的意外保險金!」

  對於他怒氣沉沉的威脅恫嚇,官逸風只是若無其事的淡淡一笑,臉上的神色更值得玩味了。「曆大小姐,你可要仔細睜大眼睛瞧瞧這位喜怒無常、陰陽怪氣的「向達特」先生的盧山真面目,小心,伴君如伴虎,別忘了要他幫你買個意外險,免得哪天被他反覆不定的壞脾氣嚇得魂飛魄散,心臟衰竭!」語畢,他很機警狡獪的在向采塵的防線潰散之前,巧妙地掌握死裡逃生的機會拔腿溜出了「築清別苑」這個地雷一觸即發的暴風圈。

  ***

  曆以寧一等官逸風離開,也跟著站起身,靜靜的注視著滿臉陰騺的向采塵,溫柔而沉著的打破這份令人難耐的死寂。

  「向先生,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跟你不明不白的住在這裡。」

  向采塵臉部的肌肉抽動了一了,他目光陰沉而複雜的注視著她,「向先生?」他嘲謔的掀起嘴角笑了笑,「才不過短短一夜,你就把我從你的心靈世界裡三陣出局?對我戴上了陌生人的假面具?」

  曆以甯的唇邊綻出了一絲蒼涼而柔弱的苦笑,「那是因為——我寧願忍痛把你當成陌生人,也不願意出賣我的感情,賤售我的尊嚴,成為你豢養在金絲籠裡的寵物。雖然——」她自我嘲笑地撇撇唇,心如針戳的歎通:「我的確是被你高價買下的女人。」

  向采塵的心立刻揪痛成一團,「以寧,不要諷刺我,也不要扭曲我對你的心意,我是真的非常——在乎你的。」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痛楚和憐疼,更包涵了一份難以出口、無以言喻的愧疚和掙扎。

  「是嗎?也許,在你心日中我仍是那個委身在欣欣酒家賣笑陪酒的酒家女雲夢,而不是一個值得你付出一生幸福去珍視關切的窈窕淑女,所以,即使你再喜愛我,也只能把我歸類於那種只能玩玩、藏在金屋裡陪你消遣作樂的情婦。」曆以寧悲涼她笑了笑,烏黑動人的明眸裡慢慢泛起了點點若隱若現的水光。

  向采塵濃眉糾結,心情動盪得更洶湧厲害了。愧疚更加鋒利無情的兵刃狠狠地嵌進了他來不及設防閃躲的心坎裡。他深抽了口氣,費力的和自己的感情、理智做艱困的拉鋸戰。

  「以寧,你聽我說——」他緊緊握住曆以寧的手,阻止她的逃避和掙扎,語音凝重而深沉的說道:「我愛你,真的——從你逃進我的住處那天開始,我就深深被你那溫柔婉約又健康清新的美所蠱惑了,更別提你的堅強獨立、善感冰心和自然率真是多麼的撼動著我那顆急於逃避而狼狽不堪的心。如果不是有萬不得已的苦衷,我是巴不得現在就將你迎娶過門,讓我們能永遠無憂無慮、快快樂藥地廝守在一起!過著如膠似漆、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美滿生活。」他的態度是那樣的誠懇專注,揉合了深情和痛苦,曆以寧發覺滿腔的怨懣和悽楚已經開始冰消融化了,但,她並沒有說話,只是睜著一雙水靈靈又澄澈晶瑩的眸光凝望著他遞出無言卻犀利的疑慮。

  她那坦然卻幽深如潭的眸子,緊緊揪住了向采塵的心臟,讓他有種無所遁形的窒息感,更有份刺痛的罪惡感。

  於是,他下意識地鬆開了她的手,為自己點了一根煙,任冉冉上升的煙霧遮掩住他那張漂亮沉鬱的臉孔。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嗄而沉痛,字字句句都像冰椎般深深敲進了曆以寧的心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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