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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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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機車後座,曆以寧心魂甫定的尚來不及出言數落趙蓓莉那近乎狂飆而擅於鑽營蛇行的駕駛技術,她的目光已被佇立在趙家公寓臺階的叔叔曆仲賢抓住了所有的注意力,嬌嗔嫵媚的笑靨立刻被怔忡疑懼的神色所取代。 趙蓓莉也馬上察覺到她怪異而出奇靜默的反應了。 對於曆以寧這個嗜賭成性、不務正業、遊手好閒、愧為長輩的叔叔,她除了不屑、反感和憎惡外,對於他無孔不人、死纏活賴的本領她真的是佩服極致又束手無策。曆以寧心中更是有著千言萬語也無以道盡的無奈和痛苦。 嗜酒如命的父親已經在她悲慘而黯淡無光的童年歲月裡製造了太多揮之不去的夢魘;要在她幼小脆弱而無比沉重的心靈種下永難磨滅的陰影。 父親死了,她雖然傷心悲痛,但,相對的,懸在心頭的十字架也跟著解除卸下了。 誰會料想得到,她那個小時候還買過棒棒糖給他的叔叔會在迷上賭博弄得家破人散之後,厚顏無恥地糾纏上她。 剛開始只是兩、三千就可以打發他無理取鬧的糾纏,但,慢慢地,他的胃口愈養愈大,賭博的癮像吸食嗎啡般腐蝕了他做人的尊嚴,也讓他沉溺其中無以自拔……家破人亡的教訓只是在清醒時的一陣震痛而已,事實上,他的理智早就被賭博的樂趣給吞噬了。 為了籌湊賭本,他像吸血鬼般如影隨形,把曆以寧當成他的搖錢樹,不管曆以寧躲到天涯海角,他都有辦法找到她,進行鬼魅般的索討和壓榨。 曆以寧對他如黑洞般深不見底;有無休止的需索貪婪,早就從同情、悲憫的心態轉換成一種深沉而疲憊的無奈了。 「叔叔,你的賭本又輸光了?所以,儘管夜涼露重,儘管蚊子猖獗,你仍然不畏辛苦地等候在這裡守株待兔?」她不徐不緩的開口打破這份令人極不舒服的沉寂,幽柔沉靜的語氣裡比平時多了一份辛辣尖銳的意味。 曆仲賢尷尬地乾笑了一聲,「這——以寧,你講話何必夾棒帶槍呢?我們叔侄倆這麼久沒見面了,叔叔十分想念你,令天剛好和朋友約在這附近喝酒談心,所以,就順道彎過來看看你了。」他說得冠冕堂皇,可惜卻無法打動曆以寧那顆早已冷卻麻木的心。 「順道?說得好聽,我看你根本是專程來要錢的,這看人只是順便編出來的藉口吧!」趙蓓莉嗤之以鼻,冷不防地開口揶揄他 曆仲賢聞言臉色微變,有求於人的他還是強迫自己壓下所有怏怏不快的反應,露出了世故而虛浮的笑容,「這麼說豈不是太難聽了一點?這——朋友尚有通財之義,又何況是親如骨血的叔侄關係呢?」 「叔侄?」趙蓓莉冷哼了一聲,她目光如炬的瞪著他,毫不客氣的譏剌道:「人家的叔叔懂得照顧侄兒、侄女,而你這個沉溺賭桌只會剝削敲詐的叔叔居然敢在這裡攀親帶故,大言不慚!?」曆仲賢臉色一窒,任憑他再怎麼老於人情世故,這時面對著咄咄逼人、尖牙利嘴的趙蓓莉竟也被她挖苦得羞惱交集而無言以對了。 「蓓莉,你先進去,我跟我叔叔談過話後馬上就回家。」 趙蓓莉連忙搖頭反對,「我才不放心留你一個人跟這個吸血鬼在一起呢!為了賭博,他連妻兒都可以拋棄不顧,誰知道這個六親不認的賭鬼為了錢會對你做出什麼事來?」曆仲賢被她尖刻凌厲的攻訐和譏諷激得老臉發青,但,投鼠忌器的他此刻卻是敢怒而不敢言,所以,只好按捺下滿腔的怒濤稍事忍耐了。 曆以寧也頗覺難堪,這畢竟是家醜,是個人的私事,再怎樣說,曆仲賢總是她的叔叔,這是她永遠逃避不了的事實。 於是,她遞給趙蓓莉祈諒懇求的一眼,怎奈作風強悍又嫉惡如仇的趙蓓莉早已打定主意奉陪到底。 她那執拗強硬的態度讓心緒紊亂的曆以寧進退兩難,更有著深刻的悲哀和無奈。 「叔叔,不是我不肯幫助您,而是——我真的有我的困難,我並不是銀行家,我真的負擔不起,也無法提供額外的錢讓您去賭博。」她語重心長的歎道,態度溫婉平和卻堅定十足。 曆仲賢有點老大不高興地拉下臉來,「我只不過是想勺你借點翻本的錢而已,又沒要你把所有的生活費都拿出來借我周轉。你何必這麼不近人情的直接拒絕我?」他生硬的說,接著,又扭著嘴角發出一聲冷哼,「再說,當初若不是我大哥大嫂好心將你抱回家撫養,你這個一出生就克死自己母親的掃把星還不知道會被送到哪裡的育幼院去呢?」 曆以寧心頭一凜,臉色跟著發白了,「好,我會給您錢的,但,您必須告訴我,我的生身父母是誰?我還有哪些親人留在世上?」她語音顫抖的問道。 曆仲賢臉上卻有著不豫之色,他目光閃爍地盯著曆以甯那張雖然有些蒼白卻分外靈秀雅麗的臉龐,遲疑地吞了一口水,「老實說,我並不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我只知道你是在初生不久還未及滿月的情況下被我大哥大嫂領養回來的,據說,你母親是因為生你而死於血崩的,當時,我大嫂是在新加坡南海醫院擔任護士,她不能生育,又見你父親因為經濟發生困難有意把你送人領養,故而收養了你,至於其他的——我實在是知道的很有限——」曆以寧心頭掠過一陣酸楚的悸動,她垂下眼瞼,一時愴然無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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