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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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璩采晴摺疊的紙鶴已經多達一千五百零二隻。 而生死成謎的雷修奇仍然音訊杳然,奇跡對璩采晴來說,依然是一則空洞而奢侈的夢想。 但,她仍不死心,仍不灰心,仍抱著千瘡百孔的心在屢挫屢奮的心理建設中,揮開失望的陰影,繼續摺著紙鶴,把層層的思念寄於上蒼的悲憐和感動,能化腐朽為神奇,讓「奇跡」的跫音早日翩翩到來,重新披上生命的彩衣,幫她結束這種漫長而近乎凌遲的痛苦和折磨。 小季常常笑謔的對地說,她八成是那個癡情又忠貞感人的孟薑女投胎轉世的,要不然就是苦守寒窯的王寶釧再現。否則,在這個處處講求現實、功利的時代裡,在這個視愛情為調劑品、充滿變數的文明社會中,每個人疼愛自己都怕來不及,哪有可能浪費寶貴的青春,為一個生死未卜的情人守節一輩子,進而陪葬一生的幸福。 想到瀟灑不羈、永遠像個大頑童的小季,她心底湧現菩一份溫暖的感動,一份酸澀的柔情和一份難言的歉疚。 她欠小季的實在太多太多了,多得讓她自慚形穢又不勝負荷。 她不僅虧負小季良多,她也虧欠廠丘斐容一大筆永遠償還不了的恩情。 這四年來,若非小季和丘斐容,她這個遭逢變故、波折重重的未婚媽媽,恐怕早就被冷血無情的命運之神打垮了,打得心力交瘁、狼狽不堪,而無法在鮮血淋漓的痛楚中勇敢的爬起來,咬緊牙關不屈服的和不斷湧進生命中的風霜雪而對抗到底! 三年多以前,辦完了父母的後事之後,基於現實生活的考量,她忍痛賣掉了大直的房舍,搬到木柵和丘斐容比鄰而居。 那時候,小季尚在政大念博士班,而她這個手忙腳亂、茫然惶惑的未婚媽媽,生活起居幾乎都是靠他們兩個人在幫她照顧的。 除了精神上的支持,小季還幫她介紹工作,並鼓勵她複學,轉到輔大夜間部完成末竟的學業。 為了能讓她從容上班就學,丘斐容每天上午五點都會準時到托兒所接盼盼,晚是允當保母,替她照顧牙牙學語的盼盼。 三年來無一日中斷。 命運之神奪走了她的父母和情人,卻又讓她在風雨飄搖的過程中洞悉了友誼的可貴與無價,這種冷暖交集的考驗,或許真的是人在成長中聽必須面臨的人生課程吧! 她知道小季給予她的並不是純然的友情,而這正是她對他感列愧疚和心痛的地方。 她更清楚的知道丘斐容對小季的愛慕和深情,一種無怨無尢又毫無所求的感情。 她想起三個月前在丘斐容的廚房裡,和她邊沖泡牛妍,邊閒聊的一段對白: 「斐容姊,你的雙手真是靈巧,無論是做家事、還是帶孩子,你都能有條不紊,做得俐俐落落、漂漂亮亮的。」她若有所感地望著丘斐容熟稔明快的泡牛奶、熬燕麥粥。「我這個做媽媽的跟你比起來真是慚愧得該面壁思過,好好檢討!」 丘斐容試了一下溫度,然後把牛奶瓶交給坐在搖搖車內的小盼盼。「這沒什麼好慚愧的,我喜歡做家爭,喜歡整理環境,把家里弄得乾乾淨淨,纖塵不染的,而——我又恰巧喜歡小孩,所以,帶起孩子來也比較有耐心,而你——又要工作又要上課,忙得焦頭爛額,不可開交,做起這些事來當然沒有我熟悉俐落,這是想當然爾的事。」 當她看見挑嘴的小盼盼吸了幾口牛奶,就把牛奶瓶遞別丘斐容手裡時,她不禁扳起臉想訓示被所有乾爹乾媽慣壞的女兒時,丘斐容已笑著說: 「別怪她,我們大人如果三餐都喝牛奶也會膩的,何況是她這種正待發育的幼兒,我來喂地燕麥粥好了。」 望著丘斐容一邊努起嘴巴吹氣,一邊溫柔小心的喂著盼盼,她不禁感動眩惑的搖著頭輕歎道: 「斐容姊,你應該趕快嫁人,你會是全天下最好的妻子,最好的媽媽。」 「是嗎?」丘斐容不置可否的笑一笑,「誰來娶我?」 「不是有一大堆男生卯足全勁的在追求你嗎??」璩采晴側著頭想了想,「譬如——對面眼鏡行的小開,出版社的總編輯,還有政大社交系的副教授江德風,還有——」 「采晴,你在幹嘛!列家譜,還是玩點名遊戲?」丘斐容笑苦打斷她,並溫柔的拿濕巾為小盼盼擦嘴,「這些人只能走進我的生活裡做我的朋友,沒辦法走進我的心中,讓我產生共鳴的電波。」 「那麼——」璩采晴小心審慎的沉吟著,「小季呢?他是不是早就走進了你的心中?」 丘斐容握著小湯匙的手微頓了一下,「也許是吧!」她唇邊浮現著一絲幽柔婉約又帶點蕭瑟的微笑,「但,我卻始終在他的心窗之外徘徊,他心裡只有你,四年多來,始終如一。」 璩采晴深深的望著她,心湖裡波濤萬湧,「可是——你仍然始終不移的愛著他,默默的,無欲無求的。」 丘斐容微蹙著秀眉,深思的說: 「每個人對愛的定義不同,有人認為完全擁有雙方的身心才是一種幸福,一種快樂,可是——也有人覺得能默默的付出自己,換來對方的幸福快樂,就是最大的豐福和快樂,」她輕輕的抿了唇角笑了笑,「我承認——我喜歡小季,但,我希望他能得其聽愛,抓住真正屬於他的幸福和快樂。」 璩采晴聽得心弦震動了,「斐容姊,小季他真正的幸福和快樂是在你身上啊!」她哽咽的說道。 「是嗎?」丘斐容悽惶的笑了笑,「真情感動天,鐵杵磨成繡花針,采晴,你敢說——你對小季對你的那份無怨無悔的深情完全無動於衷嗎?」 璩采晴的心沒來由的痙攣了一下,「我感動,我慚愧,但,我無福消受,因為——我的愛已經完全給了阿奇,涓滴不剩了。」 丘斐容定定的注視著她,「采晴——你知道結論是什麼嗎?我們兩個都是同一種人,執迷不悔的傻子,只知道呆呆的前進,而不知道什麼叫回頭是岸。」 璩采晴打了個寒顫,拉回紛紛擾擾的思緒,強迫自己把重心重新放在公事上。 她望著電腦螢幕,試著集中注意力打著這封總經理交代中午以前一定要發出去的信函。 但,她卻發現自己的頭好像有十幾斤重,一陣恍惚迷離的暈眩一直在她沉重酸澀的眼前搖晃著,她甩甩頭,力圖振作,在忽冷忽熱、眼花撩亂、頭重腳重、口乾舌燥的情況下勉強完哎了那討刻下容緩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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