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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她的珠淚婆娑戳絞著季慕飛的五臟六俯,讓他渾身都籠罩在一片激昂悲勵的情緒中。

  「斐容,」他輕輕執起她的下巴,心痛的想吻去她那歇止不住的淚痕,「不要再為我掉一滴眼淚了,給我留點故作堅強的空間好不好?好歹,不要辜負了我風流小季的一世花名。」他喉中梗著好大的硬塊,無限艱辛的擠出一絲苦笑,「你來找我,該不是只為了再次強調你和我的友誼吧!」

  「小季,」丘斐容淚眼凝注的抬眼揪著他,唇邊泛起一朵動容而淒切的微笑。「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強人所難的要求?」

  「什麼要求?」他沙啞的問道,牽強的揚起嘴角幽了自己一默。「你不會要我做你和項懷安婚禮上的伴郎吧!」

  丘斐容又對他綻出了一朵霧氣濛濛的微笑了,「小季,我不會對你那麼殘忍的。」

  「你選擇項懷安對我而言,就已經夠殘忍了,再多這麼一樁又有什麼差別?」季慕飛神色抑鬱,濃眉糾結的苦笑道。

  丘斐容的心抽痛得更厲害了,「小季,我……」她噙著淚,顫聲地輕喊著,卻又再度陷入了一份有苦難言的寒愴中。

  季慕飛深吸了一口氣,神情僵硬地拍拍她的肩頭,「別再哭了,也別再對我喃喃說著你的抱歉,如果你不能給我衷心渴求的東西,也請你別給我目前承受不起的東西。」

  「小季,我……」丘斐容淚光閃爍的蠕動著唇。

  季慕飛即刻揚手制住了她,「別再說了,說出你今天的來意吧!沖著你對我的友誼,我對你的愛,再棘手的事我也會盡力而為。」

  丘斐容聽得胸中滾燙,眼眶又倏地濕潤了。

  季慕飛搖搖頭,佯裝出滿臉取笑的神色,「你又犯了我的禁忌,你再這麼愛下雨,我可要不客氣將你捆綁到高雄去曬太陽,免得整個臺北市都要淹大水了。」

  他的笑謔反而讓丘斐容胸中漲滿了更多酸楚和心疼。對於季慕飛那份只能埋藏在心,卻不能告白的摯情深愛,更有著一份悒鬱消沉的感傷和悲涼。

  而在這份令人黯然銷魂的感傷與悲涼中,她更深刻地體會到自己的幸福,也體會到了自己的不幸。

  「小季,能擁有你這樣的……好朋友,我丘斐容一生總算沒有白活了,難怪小珺會喜歡你,指名要你做她的家庭教師。」她鼻音濃稠的擠出一絲微笑。

  「家庭教師?」季慕飛神色訝然了,「原來你特地上門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丘斐容輕輕點點頭,「是的,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季慕飛卻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斐容,為了你,我甚至可以把我的自尊踩在地上,去請求項懷安把你還給我,可是,這對你來說,反而是一種侮辱對不對?」

  丘斐容的心又開始淌血了,「小季,求求你……不要再對我說這種話……不要再把感情、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依你的條件,你會找到比我好上千萬倍的女孩子……」她鼻端酸楚的說道。

  「比你好上千萬倍的女孩子!」季慕飛面色灰白的搖搖頭,「只怕連仙女下凡也難以取代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再奢求你無能給予的愛,至於——做小珺家庭教師的事,我原則上同意了,時間再另外商榷研究好了。」

  「謝謝你,小季。」丘斐容如釋重負又嗒然若失的含淚說道。

  「謝什麼,這只不過是愛屋及烏的一件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季慕飛澀然笑道。

  好象耗盡了全身最後一絲的精力,滿心疲憊的丘斐容,已沒有任何力量再對季慕飛戴著面具演戲了,千瘡百孔的她,只想拖著倦怠虛軟的身軀趕回家,慢慢躲進她那安全的堡壘,哀禱著自己那不敢掌握「幸福」和無力閃躲的「不幸」。

  「我該走了,小珺還等我回去帶她去士林逛夜市呢!」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項懷安在樓下等我。」丘斐容飛快的說,不忍接觸到季慕飛眼底的黯然和失落,匆匆地拎起皮包,對他低聲道謝,便速速地開門離去,彷佛一個急於逃難的人一般。

  季慕飛倉卒地打開落地長窗,踱步到陽臺上,目光僵滯地望著丘斐容走出公寓的臺階,迎向了倚著車窗而立的項懷安,也心如刀絞的看到她跌進了他寬闊的胸懷中,任他輕憐蜜意的拍撫著、擁抱著。

  他立刻步履踉蹌的沖回了屋內,跌坐在沙發上,無助而沉鬱地抱住了自己的頭顱,任席捲而來的嫉妒和痛苦,像一把鋒利的兩面刀,狠狠地劃過了他鮮血淋漓的心,更無情的吞噬了他所有還不來遁逃的感官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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