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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辜允淮失笑地微揚起一道濃眉,「我什麼時候心事重重了?」

  辜允藍嬌俏地眨眨眼,「哥,咱們心照不宣,明人不說暗話,打從我們回到臺北之後,你就沒有一天是真正輕鬆愉快過,這原因嘛——」她頓了頓,犀銳地緊盯著辜允淮那張已經笑得非常勉強的臉龐一眼。「你還要我一針見血的說出來嗎?」

  辜允淮臉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允藍,你何苦跟我過不去呢?」

  「不是我跟你過不去,是我們那個偉大英明的父親大人跟你過不去。」辜允藍慢聲提醒他。

  辜允淮眼中的痛楚更深了,他皺著眉峰沒有說話。

  辜允藍看不下去了。「哥,你別這樣委屈自己好不好?你明明不想從政,不想接爸的班走進政治舞臺,你為什麼不敢跟爸爸抗爭,反而要讓他牽著鼻子走呢?」

  辜允淮撇撇唇笑了,但笑裡卻有份深沉的無奈和苦澀。「允藍,你跟我一樣瞭解爸爸,他向來是鐵令如山、說一是一,連媽有時候都要讓他三分。爸爸對我的未來早就畫好了藍圖,我只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隻棋子,你教我如何跟他抗爭?」他沙嘎的低歎一聲,「難不成要我跟他鬧家庭革命嗎?」

  「這個——」辜允藍為之語塞了。「但你就甘心任爸爸擺佈你的一生,去做你最厭惡的政客?和那些笑裡藏刀、言不由衷的政治丑角彎腰鞠躬、同流合污嗎?」

  辜允淮下巴繃緊了。「我是不願意、更不屑和官場的人物周旋,但誰教我是名立法委員辜健群的獨生子?誰教我從小到大都不敢跟爸爸說一個『不』子?這樣沉重的壓力,你教生性怯懦的我,如何背負得起?」

  辜允藍沉重地搖搖頭。「哥,你並不是怯懦,你只是太孝順了,孝順到幾近完美而愚癡的地步,有時候我看了都不禁替你覺得難過,因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為爸媽而活,還是為你自己而活的?」

  辜允淮心頭一震,臉色驀然變了。

  辜允藍這才倏然驚覺到自己的失言,「哥,我並不是故意的,我說話一向口沒遮攔,我真的不是故意說這麼重的話來傷害你的。」她囁嚅地解釋著。

  辜允淮神色肅穆的搖搖頭。「我不會怪你的,允藍,你說的話雖然相當尖銳刺耳,但卻非常真實坦白。你說得很對,字字句句都敲痛了我的弱點,也許我是該好好省思一下,對於我的人生,我究竟應該把主控權交給誰。」

  「哥——」辜允藍反而感到忐忑不安了,她從來沒見過辜允淮臉色這麼陰沉難看,這一刻她懊惱得恨不能咬斷自己輕率鋒利的舌頭。

  「我沒事的,你別擔心。」辜允淮輕輕拍拍她的肩頭。「下午有事嗎?願意陪哥哥去看場電影散散心嗎?」

  「下午我跟同學約好要去打網球。」

  「哦,那——就算了,我還是自己開車出去兜兜風算了,順便去看看國中的幾個老同學。」辜允淮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擠出溫煦平淡的笑容說:「別愁眉苦臉了,臺灣的選民眼睛還是雪亮的,像你老哥這種從小就被父母牽著鼻子走的人,他們還不見得肯把神聖的一票浪費在我身上。」

  他的自我解嘲反而讓辜允藍聽了更難受。「哥,你——」

  「好了,你怎麼染上口吃的毛病了,我沒事的,只不過——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家裡的叛徒,你可別指著我鼻子破口大駡喔!」辜允淮半真半假的嘲謔道。

  辜允藍的眼睛亮了起來,「哥,你的意思是——」

  辜允淮疼愛地輕拍了她的肩頭一下,笑吟吟地打趣道:「咱們心照不宣,明人不說暗話,你還要我一針見血的說出來嗎?」

  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幽默感,立刻驅散了辜允藍心中的愁雲。她轉憂為喜的輕抱了辜允淮一下,感動而興奮的說:「哥,你真是孺子可教也,不枉我這個做妹妹的喊你一聲大哥!」

  辜允淮被她沒大沒小、不倫不類的口氣逗笑了。「別太得寸進尺啊!別忘了,你可是幫兇啊!」

  辜允藍嬌俏地揚揚眉,「哥,歡迎你加入叛徒的陣營,我不會忘記培植你做大頭目的,更樂意為你被爸媽就地正法,壯烈犧牲!」

  辜允淮失笑地搖搖頭,「愈說愈不像話了,難怪媽常說你是我們家的突變!」

  「突變?」辜允藍仍不服氣地瞪大了眼,「如果我們這個死氣沉沉,可以悶死宇宙所有生靈的家,少了我這麼一個開心果,你們這一家三口早就可以進博物館當標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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