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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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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不會輕易中了你的激將法,更不會隨便就改變我的立場,你的痛苦將是我蘇曼君這一生最大的快慰和成就感!」 「你——」韓孟禹氣得濃眉糾結,雙拳緊握著。「我不會生氣,也不會痛苦,我不會讓你的狡計得逞的。至少,在你這場復仇的計劃中,我贏得了盼雲,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不像你——白活了半輩子,可憐得連這個字都沒弄懂過!」 蘇曼君臉色倏然刷白了,她的指尖緊緊捏進自己的掌心裡。韓孟禹的指責像一把無情而尖銳的利刃狠狠地插進她的心窩,她在震怒光火之下,立即陰惻惻而不加思索的猛然反擊。 「是嗎?」她先是發出一聲譏刺的冷笑,然後把目光凌厲地刺向早就被他們這一來一往鋒利無比的攻擊弄得心如刀割,無盡疲憊無限難過的蘇盼雲,慢吞吞地一字一句的問道:「盼雲,你怎麼說?你要拋棄我,跟他共效於飛嗎?」 「我……」蘇盼雲臉色霎時變得又蒼白又惶恐,她淚影閃爍、支支吾吾的,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這道令她棘手而方寸大亂的難題。 她的遲疑令韓孟禹的心陡然一沉,「盼雲,你不願意嫁給我嗎?」 他那受傷的語氣讓蘇盼雲心頭一酸,登時熱淚盈眶了,「對不起,姑姑,我——」 蘇曼君倏然寒著臉厲聲打斷她。 「不必說了,我不是你的姑姑。算我白養了你二十六年,你儘管不顧你的良心跟他雙宿雙飛好了,從此我們兩個人恩斷義絕,老死不相往來,而且。在你走之前,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故事,」她稍稍停頓下來,得意而陰冷的發出一聲獰笑,「你根本不是我的侄女,你只是個來歷不明的小雜種,你母親是個人盡可夫的妓女,而你父親到底是誰,生張熟魏的,打破腦袋她也弄不清楚。當她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之後,看也不看的就吩咐老鴇把孩子趁夜拋棄在街頭,任其自生自滅,如果不是我自願把你抱回去領養,你早就沒命餓死了。」她眯起眼,殘忍地欣賞著蘇盼雲充滿痛苦而毫無血色的容顏,也殘忍地觀望著韓孟禹灰白而凝滿痛楚的男性臉龐,犀利而毫不留情刺上最凌厲的一刀。「如果我撫養你二十六年,你是這麼報答我的,你盡可以大大方方地跟他一起走,不必徵詢我的諒解和同意,我一點也不在乎。也許,你的血液也流著你父母家學淵源寡情寡義的特質,那麼,我還有什麼好計較、好痛心的?」 蘇盼雲腦中轟然作響,而蘇曼君尖刻殘酷的話像放大而刺耳的錄音機,不斷重複在蘇盼雲幾近崩潰的腦海裡盤旋著,「你是個來路不明的小雜種,你母親是個人盡可夫的妓女——你父親——」她痛苦的抱住自己疲軟而隱隱發抖的身子,覺得生命裡所有的光與熱,所有的希望和夢想,都被這殘忍的一項宣告給撕得粉碎了。 她那蒼白絕望的模樣看在韓孟禹的眼裡,真是既心痛又悲憤。當他試圖伸手擁住她那不斷顫悸的身子時,蘇盼雲驟然用力揮開他的手,灰心而激動的迸出一段把韓孟禹一棒打人冷宮的絕裂話來。 「孟禹,原諒我……把我給忘了吧!我……我配不上你!」然後,在熱淚滂沱中,她傷心欲絕又萬念俱灰的咬牙漠視著韓孟禹心碎痛楚的呼喚聲,毅然沖進了自己的臥室,把所有曾經屬於她的甜蜜夢幻和快樂幸福全部關在門扉外。 「盼雲,你開門!你開開門啊!」韓孟禹焦心如焚的用力捶打著門板,「你別中了她的毒計,你別傻,這搞不好是她的陰謀,是她蓄意捏造出來的啊!」 蘇盼雲只是把自己淹埋在柔軟的被褥中肝腸寸斷哭泣著,洶湧的淚水一下子把被單浸得又濕又涼的。 「盼雲,你聽我說,就算她說的是真的,我也不在乎。真的,我一點也不在乎。你開門,你出來,好不好?別把我殘忍地隔絕在你的世界之外,盼雲,我求求你——」韓孟禹仍固執的猛力敲著門,激動而高昂地迸出一段段令蘇盼雲的心不知道碎了多遍的癡心話來,更多瘋狂而令人刺痛的淚珠從蘇盼雲紅腫憔悴的眼眶內撲絞簌簌地滾落下來。 回去吧!孟禹,我不值得你這樣執著,我不配——真的不配——她在淚水輾轉的燒灼中,無言而痛苦的在內心發出如斯悲哀而淒涼的呐喊! 「盼雲,我求你——」韓孟禹敲得連手指都淤青紅腫了。 蘇曼君坐在客廳一隅,一直冷眼旁觀著這一幕令她大呼過癮的情景,直到她一根長壽煙都已經抽得只剩下煙屁股了,她才輕輕捺熄了煙,落井下石、幸災樂禍的冷聲對韓孟禹下達逐客令。 「韓孟禹,我家的門只是普通的三夾板做成的,可禁不起你的粗暴破壞。如果你有太多力氣沒處發洩,我建議你去把過剩的精力花在研究你父親的病情上,讓你那個罹患肝癌末期的爸爸,能靠你這個醫生兒子的妙手回春而多活幾年!」 韓孟禹臉色立刻白得像大理石,有半晌,他完全被這個令人暈眩而四肢冰冷的青天霹靂敲擊得腦中一片空白,像個僵硬的雕像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蘇曼君不給他任何喘息的空間,又狠狠地向他揮來刀刃致命的攻擊—— 「怎麼?你還不曉得這個人盡皆知的大消息嗎?那麼,你一定不是你父親的主治大夫了?真遺憾,枉費他費盡苦心栽培你念了七年的醫學系,到頭來,竟要眼睜睜地看他被病魔痛宰,死在自己醫院裡,而你卻束手無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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