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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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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韓伯濤,這個熱愛兒子更遠勝自己的父親,卻暗暗收藏起他激動而辛酸不已的情緒,深吸口氣,面無表情的啞聲說: 「好,我答應你到祥安醫院接受檢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除了你,你們醫院任何一位內科大夫都可以做我的主治醫生。」 韓孟禹聞言,臉色立刻變得慘白而嚇人,他淒然而沉痛地搖搖頭,「原來你這麼排斥我?爸,我是你的兒子,還是你的敵人?」 韓伯濤目光深沉,繃著臉不說話。 汪如蘋卻大大心痛了,「伯濤,你幹嘛要這麼嘴硬而固執己見?你明明——」 「別說了,他要怎麼想是他的事,我根本不在乎!」韓伯濤斷然厲聲打斷了她。 「哈哈哈——」 韓孟禹驀地從喉頭裡爆出一陣淒厲慘然的狂笑,他笑得放肆,笑得令人鼻酸! 「好,就照你的意思,你都可以不在乎,我是你的兒子,當然也做得到眼不見為淨的工夫!」話畢,他像一隻負傷的野獸,火速沖了出去,沖進了一片黑漆漆的暮靄裡。 韓伯濤目光淒然的、眼睜睜地望著他沖出去,沒有說任何一句話,但在他心如刀戳的胸口裡卻回蕩著一股無言的悲歎: 「孩子,我不想加重你心裡的負擔和壓力,更不想斷送了你光明似錦的醫生生涯,尤其不想讓你一輩子背負著『你的父親是死在你的手裡』的十字架;我是你的父親,我比誰都瞭解你,也比任何人都愛你,所以,我寧可讓你現在傷心,也不要你一輩子傷心。」 這是隱藏在韓伯濤無情面貌下最真實、最沉痛的摯情。但,他一輩子都不會說出來,他不想讓他用整個生命去鍾愛的兩個家人在他面前崩潰! 這是他的執著,也是他的無奈。 望著汪如蘋幽怨的目光,平磊困惑的臉色,他疲憊的站起身,「我累了,我想先睡了。」然後,他不管所有人質疑不解的目光,緩緩步上二樓,輕輕閉上房門,也沉痛的關上教自己痛苦得幾近潰決的偽裝。 夜風徐徐,飄散著幾許沁人的涼意,也添增一份蕭瑟的意境。 蒼穹裡,星光璀璨,為這股寂靜而而帶點蒼涼的暮色帶來幾分繽紛的繁華,讓人在被孤獨擁抱的同時,不會覺得自己其實也被世人遺忘。 韓孟禹從醫院回來後,連晚飯都沒吃,就坐在小木屋的臺階前,神色肅穆、意志消沉的抽著煙,任波濤起伏的思緒在心海裡翻攪作怪,他已經疲困地懶得作任何垂死掙扎了。 蘭若偷偷從屋內窗口悄悄端詳他,特別準備了滿桌佳餚的她,幾度想開口喚他來用飯,卻又被他滿臉陰霾的神色給吞噬了所有梗在喉頭的話。 「蘭若,我沒有什麼胃口,暫時不想吃飯,你先吃,別管我吧!」韓孟禹突然開口說,聲音是沙啞而落落寡歡的。 「韓……大哥,你又有心事啦!」蘭若輕輕步出小木屋,坐在他身旁,帶著幾分怯意、又難掩關愛的眸光注視著他。「要不要……我陪你聊聊天?」 韓孟禹又抽了口煙,眼睛黑幽幽地凝望著縷縷上升的煙霧,「不用了,我只想一個人靜靜坐在這裡沉思,仔細想清楚一些事情。」 「那我陪你坐在這裡好了,我不出聲,不打擾你想事情好不好?」蘭若滿臉期盼地望著他。 韓孟禹卻輕輕搖搖頭,「你進去吧,這裡風大,我不想讓你感冒著涼,更不想讓你餓著肚子陪我。」 「我不在乎,我是心臟情願的。」蘭苦噘著嘴說。 「心甘情願,不是心臟情願。」韓孟禹笑著糾正道:「聽話,蘭若,先進去吃飯,然後打電話叫安雄來載你下山。」 蘭若不悅地繃起小臉了,「我不要,我要留在這裡陪你!」 韓孟禹輕輕捺熄手中的煙屁股,深深地望著蘭若,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 「蘭若,不要把你的感情放錯地方,我只是你的韓大哥,而且一輩子都是;而安雄,他才是值得你用心去珍惜、關愛的男孩子,你要懂得惜福,不要把安雄這樣好的男孩子給氣跑了。 蘭若整張臉都變了顏色,「我才不希罕他呢!我只喜歡你,一輩子都不會改變的!」她直勾勾的望著韓孟禹,大膽無忌的說。 韓孟禹搖頭歎氣了,「蘭若,你要我怎麼跟你說呢?我從頭到尾,自始至終都只把你當成小妹妹看待而已。」 蘭若卻只是執拗地噘著一張豐潤紅豔的小嘴巴,「我不管,我就只喜歡你一個人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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