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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璨揚輕輕揚起手制住她,「什麼都別說了,我不會逼你今天晚上就得嫁給我,所以,你何妨放鬆心情,好好品賞這份暑氣未消、蟬聲啾啾的夏夜情懷?」

  蘇盼雲動容的注視著他好一會。這就是他令人佩服動心的地方,不慍不火、不疾不徐,水遠懂得收放自如的竅門,讓人無法漠視他的存在。

  遇了他,這樣的男孩子到底是上蒼對她的寵愛?還是一種刑罰?

  蘇盼雲在心底發出一聲長歎,就讓時間去證明一切吧!

  送走了依依不捨、頻頻用溫文又不失生動促狹的眸光來傳送情意的曲璨揚,蘇盼雲輕輕籲了一口氣,細緻秀美的臉龐有一份如釋重負的瀟然,也有一份對愛情欲迎還拒的躊躇和遲疑。

  她是麻木不仁的絕緣體,還是不解風情的木頭?為什麼面對英挺出色條件一流,又對她情有獨鍾的曲璨揚,她除了感動、感激、不知所措之外,始終產生不了激昂沸騰的喜悅和熱情呢?

  是她對愛情的觸覺太遲鈍?還是她真的和曲璨揚不來電?

  唉!感情真是一道令人困惑而頭疼的生命習題,從古至今似乎無人倖免,能在它的魔力蠱惑下輕輕鬆松的贏得漂亮的一張成績單。

  她秀眉輕蹙著,也許這七天的禁令能讓她想清楚她對曲璨揚的感情到底是什麼吧!

  她轉過身子,正準備從皮包裹掏出鑰匙開門前,在她們家巷道口徘徊等候已久的鄭毅恒連忙出聲叫喚她:

  「蘇……蘇盼雲,我能跟你談談嗎?」

  望著眼前這位曾經對她提攜有加,卻又縱容自己的妻舅糾纏、騷擾她、對她上下其手的前任老闆,蘇盼雲一時分不清該以何種態度來對待他,既能表明自己不歡迎的立場又不會令他太難堪。

  「鄭先生,你怎麼會站在這裡,有事嗎?」

  一向挺有官架子,又講求排場的鄭毅恒首次拉下他的身段,在蘇盼雲面前露出他遲疑而有幾分討好意味的笑臉,「呃,是這樣的,我有一件非常重要而特別的事想麻煩你,跟你打個商量,希望你能……呃,不計前嫌幫我這個忙,我會非常非常感激你的。」

  「哦!什麼事?」蘇盼雲不動聲色的問道,私底下卻對他這種前倨後恭的態度很不以為然。她不是一個善於記仇的人,但對於他公私不分,一再漠視她被他的妻舅——在雜誌社擔任發行工作的許建業——吃豆腐的事實,甚至賞罰不明地斥責她不懂得尊重公司其他部會主管,總喜歡敬酒不吃、吃罰酒。

  對於這種必須忍受公司男性主管的性騷擾才能伸展長才,獲得相等待遇的不平等恥辱,她始終本著從小被蘇曼君訓練出來逆來順受、委曲求全的精神來應對,直到有一回她和溫可蘭在房裡閒聊,談及辦公室性騷擾,提及許建業的惡言惡行時不慎被蘇曼君聽見,她立刻繃著一張寒光逼人的臉厲聲命令她即刻遞上辭呈,並在第二天一大清早撥電話到雜誌杜聲色俱厲地炮轟許建業和鄭毅恒,措辭強硬而激烈,罵得一向跋扈囂張的許建業暈頭轉向,不勝狼狽。

  強迫她離職之後,蘇曼君曾經沉著臉,用一種隱含著怒氣而不容分辯的嚴厲語氣訓斥她。她說,做人要能屈能伸,吃苦耐勞,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但士可殺不可辱,女人的貞節和尊嚴絕不容許任何人去輕侮踐踏,死也不能,你懂嗎?

  她那激烈憤張而凌厲失控的態度震懾住了蘇盼雲,從小到大她第一次目睹剛愎自用、凝肅莊嚴的蘇曼君失去她的理性和冷靜。

  對於這件事的曲折轉變,溫可蘭一直神色篤然地拍著胸脯對她說:

  「盼雲,我敢跟你打包票,你姑姑以前一定吃過男人的虧,所以,她對這件事才會有這麼激烈而異於尋常的反應。」

  真相是不是如此,蘇盼雲可不敢驟下斷語,但,蘇曼君對男性的仇視和敵意卻是毋庸置疑的,她痛恨男人的程度常教蘇盼雲不寒而粟且束手無策。在屢次目睹她對連續劇的男主角發出莫名其妙而憤恨填膺的謾駡指責,或不屑一顧的抨擊時,蘇盼雲對姑姑這種異于常人的反應總是有一份悲憫而刺痛的感受。

  尤其當她發現當所有的觀眾都在為男女主角纏綿感人,卻不得不以悲劇收場的愛情落下同情悲憐的淚水時,而她的姑姑蘇曼君卻幸災樂禍得頻頻發出得意的冷笑。

  在這種朝夕相處、耳濡目染的影響下,使得蘇盼雲對男女間的情愛一直抱持著一種非常悲觀、灰色無望的態度。

  在她內心深處一直潛伏著一個疑問。她的姑姑蘇曼君究竟曾經在感情上遭逢過怎麼樣嚴重的打擊,會椎心刺骨到這種必須仇恨天下男性的地步。

  當她遵從蘇曼君的旨意離開雜誌社之後,接著便在桃園市區一家教會創辦的圖書館順利找到第二份工作。

  整整兩個月了,她對於這份其實跟公務員沒啥分別的工作,一直以一種雖不滿意但還可以接受的態度盡心去做。

  也許這種單純平凡、與世無爭的生活方式是最適合她和蘇曼君的。

  一對相依為命,生活中沒有異性,沒有夢想和光采的姑侄。

  是乖離而神奇的命運把她們緊緊的綁在一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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