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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彭襄妤渾身顫悸地瞅著他,輕咬了一下嘴角,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她一直以為那支簪子是墜在蕪湖時失落的,沒想到,竟是被展靖白別有心思的取了去,「你……你一直將它帶在身邊,須臾不離?」

  「不錯。」展靖白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眼中溢滿了眼份教人心顫神移的深情與溫柔。

  彭襄妤暗吸了一口氣,強忍住滿腔酸楚的悸動,「我問你,你為什麼不讓我喝那壇太湖的桂花釀,還說了那番刻薄的話來羞辱我?」她的聲音隱隱顫抖著。

  「因為,那壇酒被宮冰雁下了毒,我既不能讓她害了你,又不能讓她看出我對你的情意,所以……」展靖白語音嘎啞的解釋著,「我只好用那種輕蔑不屑的方式來替你喝下毒酒。」他見彭襄妤淚眼瑩瑩,不勝動容的模樣,便打鐵趁熱向她訴說自己的心聲,以期能徹底消洱伊人心中的疑雲和怨懟。

  「襄妤,你能不能法外施恩,耐心聽我傾吐自己的心曲,聽完之後,你若是不肯寬宥我,我會拿回那只指環,從此退出你的生命中,不再騷擾你。」

  彭襄妤心中早就在呐喊著:我早就投降了,我早就原諒你了,但,她只是噙著淚,默不作聲,不勝楚楚地點點頭。

  「我想,你已經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所背負的血海深仇,為了報仇,我經過師尊東初老人的千錘百煉,練就了絕世武功,遊走江湖,所戰皆捷,難逢敵手,也真的以為自己的心已到了滴水不穿,金剛不壞的地步,豈知……」展靖白幽深如潭的眸子掠過一絲嘲謔,「自在禹陵山道見了你,你的美麗,你的傲骨,你的溫婉,如春雷驚蟄,驚若翩鴻,在我平靜無波的心湖裡卷起了萬丈波濤,從此魂縈夢系,無法太上忘情。明知道自己沒有談情說愛的本錢,但,我還是無法打敗你不時徘徊在我腦海中的倩影,這種魂夢為勞,既甜蜜又苦澀的滋味,讓我深深地體會到什麼叫做『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於是,我情不自禁地暗中跟著你到了紹興祭祖,到了秦淮河畔,又情不自禁地在你鏽樓外徘徊吹簫,傳送著我深藏在心中,卻難以坦然表白的萬縷情意。我知道你為了報仇,為了替國家除好,不惜委曲求全,在青樓賣笑陪酒之後,我對你的敬意和憐惜更是加深了幾分,自劉瑾死後,自狄雲棲和唐傲風相繼成家之後,我怕你被人欺侮,所以,又暗中和小喜子搭上了線,要他每天傍晚到迎翠樓對面的掬香茶館向我報告,好替你出手教訓那些胡攪蠻纏的惡客。我遲遲不敢現身見你,一來是顧慮自己背負著血債,吉凶難料,不敢誤了你終身的幸福,二來,確實是怕累你受殃,除了買命莊那些潛伏在暗處窺伺的對手外,宮清嵐的女兒也是我最大的顧忌,她對我癡戀成狂,懷有一股極強烈的佔有欲,再加上心胸狹窄,偏激善妒,只要是我喜歡的一切人事物,她都視若仇敵,極盡能事地毒殺破壞,讓我不得不拚命壓抑自己的感情,免得屢次犯下了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亡的錯誤!」

  彭襄妤眸光如水地望著他,「這就是她帶了毒酒,刻意跑到迎翠樓會我的原因?」

  「是的!」展靖白痛楚而沙啞的應道。「所以,我並不是個善於作戲的高手,我騙不了宮冰雁,騙不了小喜子,騙不了濟農哈屯派來的蒙古殺手,甚至騙不了狄雲棲,唯獨騙過了我最在乎的你,讓你傷透了心,又差點枉送了性命!」說到這裡,他艱困地對彭襄妤擠出一絲澀然的苦笑,屏息凝神的說道:「現在,我已經說完了我的隱衷和心曲,你……肯原諒我這個有著滿腹苦衷,滿腹顧慮的吹簫郎嗎?」

  彭襄妤淚眼凝注地望著他,強忍著滿心沸騰的柔情與悸動,故作沉靜地拔下了那只指環,交到展靖白的面前。

  展清白的臉部肌肉跳動了一下,「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他喑啞乾澀的問道,幾乎沒有勇氣伸手取回那只鳳紋指環。

  彭襄妤輕輕柔柔地搖搖頭,眼波中流轉著一抹教人醺然神往的醉意。「我早就原諒你了,只是,我要你取下它,親自為我戴上,再無任何隱衷,任何顧忌,讓我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你的心!」她吐氣如蘭,溫柔如夢的說道。

  展靖白發現自己的心好像突然停止了跳動,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眸,帶著不敢置信的暈眩和狂喜,睜開了一雙璀亮深邃而水光蕩漾的黑眸,伸出微微發顫的手,為彭襄妤套上了那只指環,然後,他緊緊抓住了那只柔若無骨的小手,往懷中一帶,在心醉神馳,疑真似幻的撼動中,俯下頭,深深吻了她。

  彭襄妤淚光迷蒙的伸手攬著他的頸頊,全心全意地回應著他,在心底發出了一絲幽然若夢的歎息,她終於等到了她的吹簫郎!

  經過了漫漫曲折的情路,在這石光電火,兩情繾綣的一刻,她終於體會到什麼做叫金嵐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的滋味了。

  這滋味甜得如蜜,熱得似火,讓人芳心酣醉,神魂飄然,縱然曾有過千般淒冷的委屈,也都被這份心心相印的摯情撫平了,熨貼著兩顆撲撲直跳的心,在耳鬢廝磨的溫存和暈陶中,再次深切地領受到愛情的旖旎與甜美。

  在愛情的滋潤下,在展靖白這個精通醫理的吹簫郎細心醫療照顧下,彭襄妤的傷勢好得特別神速,整個人神采奕奕,更顯得柳眉如畫,杏臉含春,娉娉婷婷,宛如一支臨風玉筍,美得更加清新嫵媚,楚楚可人。

  三天后,展靖白和彭襄妤易容改裝,打扮成一對貌不驚人的中年夫婦,和達延汗、冷墨騎著四匹驃悍的紅棗馬,離開了皖南,朝西北而行。

  連月兼程趕路,風塵僕僕,除了打尖食宿外,他們馬不停蹄,不敢耽擱太多時間。

  到了接近隴山的一條三叉路口,他們四人才分道揚鑣,展靖白和彭襄妤繼續向西行,而達延汗及冷墨則策馬北行,返轉蒙古。

  展靖白和彭襄妤疾馳了十天之後,終於來到了天山山腳下,他們先在一間簡陋建搭的茶店中用膳,品嘗著抓羊肉、馬奶子、酸奶疙瘩等風味獨特的當地飲食。

  然後,他們向純樸耿直、笑臉迎人的店主借了一間小憩的陋室,換回了本來面目,再繼續策馬上山。

  彭襄妤圍著一件銀白色的貂毛披風,和展靖白握著韁索,夾緊馬腹,一前一後地進入了一個白雪皚皚,銀裝束裹、美不勝收的水晶世界。

  但見雪峰插雲,冰川晶瑩,危崖聳立,泉瀑淙淙,松林、冰峰、湖水,在夕陽的輝映下,色彩斑斕多姿,猶如人間仙境。

  彭襄妤遊目聘思,看得目眩神移,驚贊莫已!

  到了半山腰,那個他居住了長達六年多的古洞時,展靖白柔情脈脈看了她一眼,體貼入微地扶她下馬,將二匹紅棗馬掛在一棵形貌峻奇、直幹參天的古松下,走到洞門口,在左下角一塊微突的石壁上,輕輕拍了三下,洞門自動開啟,露出了一幕更令人看得目瞪口呆的絕妙奇景。

  一株潔白的石筍猶如體態輕盈的仙女,曼妙婀娜地玉立在洞岩中,洞頂倒掛著一朵大型的金鐘花,金鐘花的後面還飛舞著一隻美麗的彩鳳,一隻碓赳赳的石獅子趴俯在石花簇擁的石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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