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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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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靖白隨同冷墨走進了那棟外觀古樸簡單的房舍。 一個滿頭銀霜,身形魁偉,穿著一龔絳青色長袍的老者,背對著他們,佇立在前廳的一扇半敞的窗臺前,好似正望著窗外的景色,陷入一片無言而複雜的凝思中。 當他聽到冷墨輕微的招呼聲,慢慢轉過身時,展靖白卻受到了莫大的震撼,他萬萬沒想到,冷墨口中的乾爺爺居然是他的外祖父蒙古大汗達延汗。 長年來積壓的思念之苦,和那股再也抵擋不住的孺慕之情,彙聚成滾滾浪濤,一舉衝垮了展靖白的感情堤防,讓他心神激蕩,眼眶發熱,霍然下跪,語音哽咽地喊道: 「外公,不肖孫兒夢璞向你叩拜請罪!」 達延汗眼中也浮上一層薄霧,他趕忙趨前,激動地抱著展靖白的身軀,「好孩子,我的乖夢璞,十六年了,咱們爺孫倆終於見面了……」 「外公……」展靖白眼睛濕潤地反抱著達延汗,語音嘎啞地訴說著自己的歉疚,「請你原諒我,我不敢去找你,不敢和你聯繫,實在是有著情非得已的苦衷……」 達延汗憐疼地撫摸著他的頭,「外公知道,外公完全能體會你的處境和用心……」 冷墨在一旁看得滿心感動,眼眶亦微微發熱,但,外貌冷峻的他,卻和展靖白不同,是個看似冷漠倨傲,實卻幽默風趣,不拘小節,靈動頑皮的遊俠兒。 不似展清白,雖然溫文儒雅,不時面露微笑,但,卻常給人一種遙不可及、深沉難測的感覺。 這會兒,他見達延汗和展靖白兩人祖孫相會,演出了熱淚感人,英雄氣短的畫面,不由促狹地摸摸鼻子,半真半假的打趣道: 「乾爺爺,你是蒙古大汗,是鐵錚錚的男子漢耶,能不能請你老人家收斂一下,若讓旁人瞧見了,大嘴巴的傳回蒙古,你老人家的面子可就掛不住了。」 達延汗聞言,一邊扶起了展靖白,擦擦眼角的淚痕,一邊還不忘板著臉數落起沒大沒小的冷墨: 「你這小兔崽子,說話愈來愈沒分寸了,連我你都敢調侃,是不是屁股癢,要我抽你一鞭才舒坦快活啊!」 冷墨齜牙咧嘴地抗議了,「哇!乾爺爺,你好偏心哪,找到了『濕』外孫,就不疼我這個勞苦功高的『幹』孫子了?」 「我不疼你,會把尋找夢璞,暗中幫忙他的機密任務交予你去辦?」達延汗失笑地斜睨著他。 「原來冷兄是受了我外公之托,暗中襄助我的?」展靖白恍然說道。 冷墨掀掀濃眉,「除了我乾爺爺,天下之大,誰有那個本事叫我為他奔波賣命啊!」 「冷兄的隆誼盛情,展某不勝感激!」展靖白向他拱手施禮,由衷地致上他的謝意。 冷墨卻裝出一臉受寵若驚的模樣,「咿呀呀!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想當初,我在徐州幫你打架救美,你這個口是心非的仁兄,小器得連個茶水錢都捨不得出,怎麼今兒個倒正經八百的跟我打躬作揖了?不把我看做是惹人嫌的程咬金了?」 展靖白微窘地抿了一下唇角,還未及出言辯解時,達延汗已出面為他解困了。 「墨兒,你明知道他處境艱難特殊,必須隱藏自己的真性情,你就別雞蛋裡挑骨頭,找他的碴。」 「哇!乾爺爺又替濕孫子打抱不平了,我看我這個快要被打入冷宮的幹孫子,還是識相點,看牢自己的舌根,省得一回蒙古,就被偏心的乾爺爺趕到呼倫貝爾牧牛!」冷墨矯揉造作地喳呼著。 「別插科打諢了,我與夢璞有正事要談,你一旁靜靜坐著,別搶著插花攪局!」達延汗正色提醒他。 冷墨聳聳肩,挑了張靠牆的斑竹椅坐下,莊諧並作的掏掏耳朵,「好吧!你們爺孫倆儘管口沫橫飛,長篇大論吧!我這個礙眼的幹孫子就坐在這兒當壁虎,不再饒舌,洗耳恭聽便是!」 達延汗對他的促狹頑皮,似乎早已司空見慣,不以為意,他逕自拉著展靖白的手坐下,一臉關愛的詢問道: 「夢璞,當年血案發生的狀況你還記得多少?你是如何大難不死?繼而被東初老人收為弟子的?」 展靖白微斂著盾峰,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訴說著那一段隱藏在他內心深處,沾滿血淚的悲痛往事。 「自從爹辭了役部侍郎一職之後,便帶著我與娘,及所有家丁奴婢離開了香山的府邸,南遷到孤山的別苑定居,當時我才六歲,是個好玩又有點不甘寂寞的孩子,孤山風景雖美,雖有人間蓬萊之稱,但,我沒有年齡相仿的玩伴,鎮日面對必恭必敬的奴僕,殊覺無聊,所以一有空,我就偷溜到後山腰的翠心湖去玩,拿著爹的魚鈞,學大人們釣魚。」他微微一頓,雙手恭敬地接過達延汗遞來的熱茶。 展靖白的父親展元修本是先皇明孝宗的嫡親表弟,世襲武清侯,因博學多聞,見識不凡,故深得孝宗賞識,得以身兼禮部侍郎的官職。 二十三年前,孝宗派官員使臣前往蒙古與達延汗合議休兵計畫,結束兩國長達百年的敵對關係。 當時,出使交涉的官員中,亦包括了略通蒙古語文的武清侯展元修在內,沒想到,卻在那次議和的重大任務中,他結識了貌美如花,才情出眾的蒙古公主敏雅蒙克,兩人一見傾心,情根深種,經過孝宗和達延汗的點頭之後,遂結成一對恩愛逾恒的異國鴛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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