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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展靖白面色深沉地搖頭一歎,「你這是何苦來哉?傷她的心,只為了圖一時之快,于你何益?」

  宮冰雁扭著唇角,無盡怨恨,無限倔強的盯著他,從齒縫中迸出話來:

  「雖然你傷我至深,但我還是不忍心傷你,所以只好傷她,能讓她痛苦,不也是可以讓你痛苦的一種刑罰嗎?」她獰笑了一下,眼中迸發著一層奇異而詭譎的光芒,「我已經等不及了,我要看看你為了她,如何對我作戲,說一些我夢寐以求,卻永遠也盼不到的甜言蜜語?靖哥哥,你可要賣力些,別讓我失望啊!」說著,她突然仰首而笑,笑得既張狂又刺耳,一串晶瑩的淚珠也隨著她失控的笑聲,抛灑而出。

  ***

  綾子挾持著彭襄妤隱身在一排濃陰遮天的古柏林中,逼迫著身不由己的彭襄妤,靜靜觀賞著一幕近在咫尺,濃情蜜意的好戲。

  展靖白和宮冰雁對坐在一座造型典雅的涼亭內。

  宮冰雁把玩著手中的絲帕,微噘著小嘴,一副杏臉微歎的俏模樣。

  「冰雁,你在生我的氣嗎?」展靖白輕輕柔柔地問道。

  宮冰雁輕呼了一聲,「鬼才生你的氣呢!」

  展靖白望了她一眼,暗暗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強迫自己照著宮冰雁擬的「劇本」宣科,百般無奈地扮演著多情種子的角色。

  他緩緩起身,隨手折了一枝枯樹枝,矯若游龍地刷刷二下,一片落葉紛紛灑落,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亭閣外的石地上。

  「冰雁,你看看地上排列著什麼字?」他無限溫柔地望著宮冰雁說。

  宮冰雁嫋嫋移步,垂眼凝視,「我愛冰雁,此情不渝……」她乍喜還嗔地皺皺鼻子,「哼,就會巧言令色的哄我,你若愛我,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偏要多管閒事,特地趕來皖南阻止彭襄妤上買命莊尋仇?」

  「我只是不願節外生枝,你知道我和買命莊訂了賭的,若彭襄妤死在他們手裡,她的二位義兄,一個是皇親貴族,一個是唐門少主,又是當朝駙馬,只怕不會善罷干休,如此一來,豈不是橫生枝節,打亂了我和奪命閻君的賭局。」展靖白耐性十足地提出解釋。

  「是嗎?」宮冰雁仍是一臉難以冰釋的神色,「只怕你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這麼想!」

  「你別多心,我愛的只有你一人,此心唯天可表,你一定要相信我!」展靖白幾近痛苦地念出這一段費盡他全身氣力的違心之論。

  宮冰雁卻刁難地挑起了秀眉,「你要我相信你也行,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是不是曾在禹陵山道救過彭襄妤?」

  「是。」展靖白據實以答。

  「那你為什麼不肯承認?」宮冰雁抽絲剝繭地清算著。

  「一來是怕你誤會,二者也是怕她誤會!」展靖白定定答道。

  宮冰雁側著頭,微轉了一下眼珠子,「怎麼說?」

  展靖白忍受著針戳刀絞般的痛楚,咬緊牙齦地繼續作戲下去。「我不願你誤會我對她有什麼不尋常的男女私情,也怕她如此誤會,所以,為免不必要的麻煩,我索性否認,好讓她死心,別對我表錯了情,會錯了意!」

  宮冰雁不勝歡愉地享受著折磨展靖白,重創彭襄妤的快感,她慢吞吞地抿了唇角一下,蓄意延長他們的酷刑,以恣意品嘗這種快意恩仇的舒暢感!

  「你真的只愛我一人?」

  展靖白按捺下滿心的憤懣、苦楚和男性尊嚴,「真的,只要你同意,我馬上陪你啟程返回清嵐山莊,向義父提親!」

  而受困在柏樹林中的彭襄妤卻聽得面如白蠟,淚光隱閃,恨不得自已能失去一切知覺,再也聽不到展靖白那一句句撕碎她的告白,再也不必承受這種生不如死的煎熬和屈辱。

  宮冰雁故作沉吟地托著香腮,「我要考慮考慮。」

  展靖白在心底暗罵了一聲,但,投鼠忌器的他,別無選擇,只好別著氣,繼續陪由愛生恨,以眼還眼的宮冰雁作戲下去。

  「冰雁,你別折磨我了,好不好?你明知我對你情有獨鍾,生死不渝,你又何苦為難我?」

  「我不是故意要為難你,而是……」宮冰雁一副餘怨猶存的語氣,「我很難說服自己,全然相信你對那個美若天仙的彭襄妤毫無半點情意。否則,一向坐懷不亂的你,又何必三番二次營救她?」

  「冰雁,你要我如何做,你才肯相信我對你的一番摯情?」滿腹苦水的展靖白只好故作焦切的急問道。

  「除非……你肯向天宣誓,說你根本不愛她,」宮冰雁甜甜言笑,笑裡藏刀的出著難題,「而她的死活從此與你毫無干係!」

  展靖白暗暗咬牙,「好,我展靖白在此向天立誓,我一點也不愛彭襄妤,她的死活……」他瞿然一驚,忽然打住,急如星火地沖向了那一排濃密的柏樹林,而宮冰雁卻在他身後冒出了一陣令人心悸的狂笑!

  樹林內已無人跡,展靖白五內俱焚,風馳電逐地施展上乘的輕功,直追而下。

  一直追到了山崖邊,卻如遭電殛地看到綾子將彭襄妤一掌拍落山崖。

  他狂奔上前,卻已來不及了,只能魂飛魄散地望著她那纖柔窈窕的身影,直線下墜,墜落了無垠無邊,深不可測的浪濤中。

  他的心蕩到了穀底,而全身的血液也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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