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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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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嬤嬤和翠紅離開之後,巧兒見彭襄妤黛眉輕顰,一副若有所思,惆悵難歡的模樣,她也不敢多言,便托著茶盤,輕手輕腳地捲簾下樓,留下靜謐清寧的雅室,議彭襄妤有獨自咀嚼和凝思的空間。 而彭襄妤滿懷落寞地端坐在琴台前,突然有一種想要操琴狂歌的衝動,於是,她低垂粉頸,深吸了一口氣,調弦撥琴,彈起了《昭君怨》。 幽幽琴聲有如山林深處淌出了一條清溪,彎彎曲曲,汨汨而流。水色清冽,水勢迂回,透映著千般愁苦思念,萬般悽楚纏綿。 絲絲縷縷的淒切幽怨之情,盡付於撫琴吟唱的律動中。 彈著,唱著,她感傷於自己那飄零的身世,感傷於她和吹簫公子那份妾身未明的情絲糾葛,如泣如訴的幽懷,如慕如怨的情衷,在婉轉哀沉的琴韻中,表露無遺。 一曲彈罷,她已淚眼迷蒙,滿心酸楚,整個靈魂都籠罩在一片蕭索淒迷的憂傷中,久久不能平復,不能自己…… 驀地,一陣清越而略感淒涼的簫聲,遠遠傳來,音細而清,宛如鶴唳九霄,黃鶯悲嗚。 彭襄妤心頭一震,凝神細聽,知道他吹奏的是李白的長相思所譜成的曲子。 情不自禁地,她淚盈於睫,神情飄忽地跟著簫聲輕輕吟唱著: 「長相思,在長安;路緯秋啼金井闌,微霜淒淒蕈色寒。孤燈不明思欲絕,卷 帷望月空長歎,美人如花隔雲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綠水之波瀾;天長路遠魂 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長相思,摧心肝!」 一曲終了,餘音繚繞,彭襄妤卻早聽得凝神縈懷,悲喜交織,柔腸百轉。 她細細咀嚼著曲辭中「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這二句詞的涵意,不覺思潮迭起,芳心如麻。 長相思,摧心肝!對於咫尺天涯,有情還似無情的吹簫郎,患得患失的彭襄妤,深陷於一份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情境中。 *** 不知真是菩薩顯靈,抑或是真有那位不知名的貴客暗中相助,總之,迎翠樓又恢復了昔日絲竹紛陳,笙歌嫋嫋,情影翩翮,賓主盡歡的局面。 胡嬤嬤更是樂得一掃過去幾日的陰霾,鎮日春風滿面,笑語如珠,眼睛都變成了二條線。 少了那些粗魯蠻橫,斯文掃地的惡客,迎翠樓內盡是一片杯光交錯,打情罵俏的聲浪。 自信霉運已過,穢氣殆盡的胡嬤嬤,才喜笑顏開地招呼完一位剛上門的熱客,不料,又碰上了一位素昧平生、稀奇古怪的客倌。 這位體型小巧清瘦,身著淡綠香錦袍的少年書生,一入門,便單刀直人地點名要見花魁彭襄妤,胡嬤嬤沒輒,只好公事公辦,要巧兒拿出彭襄妤事先出好的對子,讓他試試。 那名生得眉清目秀、又帶點慧黠之氣的少年書生接過絹紙,搖頭晃腦了好一會,方才提筆揮毫,從容對答。 巧兒接過絹紙,攤開一看,頓時變了臉色,萬萬沒想到,對方會在作答的空白處,畫上一隻小鳥,一隻展開翅膀,靈動活潑的麻雀。 她沒好氣的睜大了一雙杏眼,「這位公子,你是存心找碴?還是尋咱們開心的?就算你胸無點墨,目不識丁,答不上對子,也不必這般惡作劇地戲耍人啊!」 少年書生聞言,輕搖摺扇,嘻嘻一笑,「這位姊姊別氣惱,小生絕無戲弄你們的意思,勞煩你把絹紙交給彭姑娘過目,我想……」他胸有成竹的揚揚眉,「她會見我的!」 巧兒聳聳鼻子,冷笑了一聲,「你甭做春秋大夢了,我們小姐要會的是才高八斗,胸羅萬卷書的俊秀人物,你這點斤兩,想上媚香閣,不啻是野人獻曝,自取其辱!」 少年書生聽了,不但不以為忤,反倒眯起眼,對疾言厲色的巧兒擺出了風流小生的嘴臉。「這位姊姊的嘴真利,你罵人的模樣煞是好看,宛如一朵帶刺的野玫瑰,又悄又潑辣,嘖嘖嘖,直看得小生我心跳加雷,口水直流啊!」說著,還故作饞涎地將手中的摺扇一合,輕浮地撩了巧兒的下巴一下。 巧兒滿懷羞惱地漲紅了臉,她怒不可遏的瞪著貧嘴薄舌,笑容狡黠的少年書生。「你好大的狗膽,竟敢出言不遜,行止不端地吃我豆腐!」 少年書生嘻皮笑臉地再度揮揮摺扇,「姊姊若怕我吃豆腐,就不要再刻意刁難,趕緊拿著絹紙交差,否則……」他一臉精怪地撇撇嘴,「我見不到襄妤姑娘,心中氣惱,只好退而求其次,讓你李代桃僵,陪我溫存旖旎,共度春宵了。」 「你……好無恥!」巧兒被他氣得七竅生煙,不由咬牙切齒地連連頓足。 少年書生卻是一臉淘氣,樂在其中的神態。 眼見二人僵在那,一個氣得面紅耳赤,杏眼圓睜;一個卻是笑得滿臉促狹,不勝得意,萬般無奈的胡嬤嬤只好出面緩頰,忙打圓場了。 「公子,你初次光臨,敞店蓬蓽生輝,只是,這襄妤姑娘非比尋常的勾欄女子,她有自己的接客規矩,你對不上對子,我們也愛莫能助,還請你大人大量,莫與咱們為難!」 少年書生眨眨眼,老神在在地揚嘴一笑,「嬤嬤不用緊張,小生不是那種死纏活賴的霸王客,你儘管把絹紙交予襄妤姑娘閱覽,要不要見我,由她決定,小生不做二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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