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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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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越霖艱澀地吞咽了一口苦水,他白著臉,慢聲說: 「因為——我心裡不平衡,丁瓊妮原來是我的女朋友,她卻在利用我結識以農以後一腳甩了我,我恨我自己的愚蠢,更嫉妒以農的事業順心,功成名就,我一直認為心機深沉的丁瓊妮配不上以農,車禍當時,我之所以會猶豫,是潛意識想阻止這一場婚姻——」 「你!」範以升惱火地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我大哥待你不薄啊!你怎能——「他憤怒地舉起拳頭想摑向他蒼白惶愧的臉孔時,范以農伸手攔阻了他。 「以升,不准動粗!小唐並沒有做錯什麼,他的反應完全是人類最自然的本能,何況,就算當時他伸手拉住我也不見得能阻止這場車禍,再說,若不是這場車禍,我恐怕早就跟丁瓊妮結婚了,那麼,我的損失又豈止是一條瘸腿,我又怎能進一步認識你大嫂呢?」 範以升鬆開他的拳頭了,唐越霖的表情更灰白慚愧了。 「以農,我真的——」 范以農一臉沉靜地拍拍他的肩頭,「小唐,你並沒有對不起我什麼,收拾起你的歉疚和罪惡感吧!它已經整整折磨胸快三年了,夠了,我並不是盲目地不知道你兩、三年來為我所做的一切,你對我已經仁至義盡了,為了減輕我的跛腿所帶來的負擔和不便,你甚至充當我的司機無數次,夠了,小唐,別再自責了。」 「可是——我對你是有野心的。」 「有野心有什麼不好?它使我公司的業務蒸蒸日上,對於你這麼有抱負有幹勁的得力助手,我感激珍惜都來不及,又怎會拿它來大做文章呢?再說,你原來可以做個沒有聲音的人,不必說出這一切的對不對?」范以農不以為意的說。 「我——」范以農的寬宏大量讓唐越霖更加自責而不能釋然。 「小唐,我需要你,請你趕快從不必要的內疚中走出來助我一臂之力好嗎?我可不希望我在全力找尋妻子的行蹤時,仍然要分心公司裡頭的事,甚至——擔心它可能一夕之間倒閉。」 範以升也放下他的憤怒反過來幫忙敲邊鼓了,「小唐,你別推託了好不好?難不成——你要我們兄弟兩個一塊跪下來求你嗎?如果你好意思,臉皮夠厚的話!」 被他這麼一激一羞,唐越霖也倏然放下他心頭的枷鎖,「好吧!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以農,謝謝你的寬宏大量,更希望你能順利找到商珞瑤,和她誤會冰釋,破鏡重圓。」 范以農露出一抹成熟而自信的笑容,「我會找到她的。」 範以升挑起嘴角又開始硬起來,「哥,可別太有把握啊!除非你快馬加鞭,加緊腳步,否則,人海茫茫,千里尋妻可不是那麼簡單容易的!」 范以農雙眼熠熠生輝地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淡笑道: 「我會的,你忘了我有『三隻腳』嗎?腳程不快行嗎?」 范以升聞言不禁和唐越霖面面相覷了一秒鐘,然後,他們發出一陣響徹雲霄的朗聲大笑,笑得盛威企業集團六樓的高級主管個個驚慌失措,還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商珞瑤被範以升藏匿在迎翠山莊整整一個星期了,這一個星期她在薛碧如溫柔而無微不至的照料下,已慢慢恢復了元氣。 可是肉體上的健康並沒有為她帶來心靈上的任何的安慰和補償,她的心緒依然是粗亂如麻,依然是浸淫在一片寒風淒雨的蕭瑟中。 面對她的意興闌珊和落落寡歡,薛碧如一直保持著緘默而觀望的態度,從來不碰觸任何敏感而危險的話題,他甚至連范以農三個字都未曾提及過! 因為,她不想在商珞瑤脆弱纖細的心靈上再砍上一刀,更不想冒險逼走她。 但當今晚她端著一碗人參雞湯進到客房,面對著商珞瑤那張攢著愁眉,不勝憔悴悽楚的容顏時,她不由從喉頭發出一聲輕歎,感觸萬千地念著宋朝詞人晏殊的一闋詞: 綠楊芳草長亭路,年少拋人容易去; 樓頭殘夢五更鐘,花底離愁三月雨;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珞瑤,這是我最鍾愛的一闋詞,如今用在你身上,你覺得如何?是不是心有戚戚焉?」 商珞瑤淚眼凝注地搖搖頭,「薛阿姨,你何苦刺挑我呢?你明知道我心裡的痛苦啊!」 薛碧如走到她床側坐下,伸手握住她那微涼的小手,定定瞅著她,柔聲說:「是的,我是知道你的苦,但你的苦能比得上我這個做母親心裡那份無以名狀,糾葛了長達三十年的苦楚嗎?」 商珞瑤大大震動了,「薛阿姨,您——您該不會是指——」 薛碧如眼中慢慢浮現著點點閃爍的淚光,「是,我的確是想告訴你,我並不是以農的繼母,我是他的生身母親,一個有苦難言,被愧疚和痛苦折磨了將近三十年卻不敢和兒子相認的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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