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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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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以農似笑非笑地冷哼道: 「這麼說來,你的延誤進度和怠慢的工作態度,都是師出有名的!!我是不是應該請董事會頒發個獎牌給你?」 「頒個獎牌就太嚴重了,反正,我連金鼎獎都不怎麼放在眼裡,你不如省下那個材料費,要不然——「他笑嘻嘻地咧嘴說,」換個實際一點的方式,譬如頒給我一筆不無小補的獎金啦!」 「獎金?」范以農鼻孔裡重重哼了一聲,「哼,你的索價這麼高,公司肯給你兩百萬的酬勞已經是破天荒的紀錄,你還敢亂索額外的價碼,要不是念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就憑你漫不經心的工作態度,我連剩下的一百萬都給你扣下來。」 「幹嘛!又搬出你那一百零一套的演講辭令了?哥,不是我這個做弟弟的不懂得敬老尊賢,而是,你實在嚴肅、硬邦邦的離譜,你知道嗎?你愈來愈像我們那個不苟言笑、不知道幽默為何物的老爸了。」 這句話像一把無情而來熱洶洶的利刃般戳進了范以農的胸膛,他白著臉,目光森冷地刺向好像也察覺到自己失言的範以升,一字一句地寒聲說: 「 爸已經去世整整一年了,你不以為拿他來例子是一種不敬而冒犯的行為?」 範以升眼睛閃爍了一下,「你不覺得這個例子舉例得十分微妙而傳神嗎?畢竟――」他乾澀地扯嘴唇,「你是他費心栽培教育的接棒人,不像我――是個早被放棄、遺忘的兒子。」 「以升,你――」范以農震動地輕喊了一聲。 範以升抬手制止他「你別誤會我有任何不平衡、或嫉妒你的地方,如果有憎恨和猜忌,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從我親眼目睹他加諸你身上一切嚴格的要求之後,我的心結就不解而開了。老實說,我不嫉妒你,相反的,我很慶倖自己沒有趕在你前面投胎出世,所以――」他定定瞅著范以農深沉莫測的臉孔,感觸萬千的說,「你儘管去發揚我們的家庭企業,而我呢?我去玩我的照相機、攝影機,咱們各在其們,誰也不必怨誰,誰也不必干涉誰!」 范以農的目光像一湖迷瀠而深不可測的海水,泛著點點幽冷的波光。他沉默了好久,才艱澀而粗嘎的開口道: 「以升,你知道嗎?如果有選擇的機會,我寧願跟你易位。」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很珍惜自己這份千金難換的幸運。」他淡淡地點點頭,洞悉地研讀著范以農那埋藏在冷漠倨傲面具下的無奈和痛楚。 范以農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你去會計部支領酬勞吧!改天我會抽空請你吃頓飯,讓你更珍視自己所擁有的自由和幸運的。」 範以升滿不在乎的聳聳肩,「我是無所謂啦!可是――我出門前,我媽已經對我三令五申,請你今晚務必一定要回家吃晚飯,她說,你已經有兩個月沒有上山去看她了。」 范以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你回去跟薛阿姨說,我最近很忙,恐怕抽不出空來,你――」 「你得了吧!你已經整整一年半沒有出席任何應酬和社交場合了,你要搪塞推諉,拜託你想個說服力高一點的藉口,別抓我去當炮灰。她是你那個好說話的薛阿姨,可不是我那個可以哄騙,敷衍了事的精明老媽。」 范以農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他難得一見的微笑,「你不是『哄騙』女人最有辦法的嗎?怎麼?你的甜言蜜語在薛阿姨面前就失靈了嗎?」 「拜託!她是我媽,又不是外頭那些喜歡聽花言巧語的笨女人,所謂知子莫若母,我那一套還沒亮出來,她就沒耐性提早掀了底牌。拜託,我可是服了她老太太那一串軟硬兼施的長篇大論,雖然,碰上別的這樣『健談』的女人,我一向有我的特效藥,但她是我媽,我總不能沒大沒小,冒犯自己的母親吧!」 「老太太?薛阿姨也不過五十二歲而已,她那麼高貴優雅,跟你站在一起就像姐弟一樣,你居然把她形容得這麼不堪?」范以農戲謔的說。 「再美又怎樣?還不是自己的母親,又不能――」範以升發現自己扯遠了話題,趕忙拉回正題,「你別跟我打迷糊仗,反正,你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一定得騰出時間來,否則,我跟你耗定了,你什麼公事甭想辦了。」他見范以農面無表情,絲毫不為所動的樣子,急忙使出撒手鐧,「哥,你可以鐵石心腸,陷我於不義,但我媽對你怎樣,你可是心知肚明,她疼你的程度可是不亞于我這個親生兒子。你忘了,當你住院的時候,是誰不眠不休,衣不解帶地守在醫院照顧你?」 范以農臉部的肌肉跳動了一下,他緊緊握住手中的拐杖,緊得連指關節都泛白了,掙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舒口氣歎道,「好,你贏了,我晚上回迎翠山莊,你現在已經圓滿完成任務,可以打道回府,別干擾我辦公了嗎?」 範以升霍地從沙發椅上彈跳起來,慢條斯理地對板著一張臭臉的范以農說,「行,我馬上離開你這個空氣沉悶可以殺死所有動物的辦公室,你以為我喜歡跟你這個陰陽怪氣,老愛擺張臭臉的老哥在一塊嗎?我又不是有自虐症,跟只不解風情的水牛在一塊也比你有趣多了,再說――」他很聰明地在范以農怒氣騰騰的目光掃射下及時封住嘴巴。他拉開門把,臨走前仍不忘扔下一句揶揄十足的話,「老哥,你有空還是別忘了到郊外散散步,做做運動,你知道嗎?你快跟咱們陳列在紀念堂的銅像差不多一樣『逼真』而令人肅然起敬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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