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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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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學謙懶洋洋的撇撇唇,故弄玄虛地喝了一口香檳酒,吊足了眾人的胃口,也再度撩得沙依嵐雙須緋紅,怒火問燒。 「然後呀!咱們這位迷了路的「沙姥姥」,總算還有點智商,懂得用她的破英文去投石問路。聽說,她大小姐開了十分鐘的車程,好不容易才發現一楝住宅,有個模樣像工人的洋帥哥正在花園鏟土,咱們沙小姐一話不說趨前問路,孰料,對方說了一串她聽不懂的法文,兩人比手畫腳,雞同鴨講了半天。我們這位心焦如焚的大小姐又看到了一個年約五旬的中國人推門而出,她欣喜的來不及開口討教兵時,那位洋帥哥居然開口了,用純正標準的國語對那位老先生說「福伯,這位小姐迷路了,麻煩你引路送她下山。」當場把我們這位嬌生慣養的天之驕女氣得頭冒黑煙,花容變色,差點沒撞牆自殺,香消玉殞,成為旅居在加拿大的倩女幽魂!」沙學謙說得口沫橫飛,不亦樂乎,而沙依嵐的臉卻紅得可以燃燒整個地球了。 如果眼光可以殺人的話,她保證她一定會把她那個缺德帶滑頭的大哥支解打包,寄到非洲衣索比亞賑災。 「這個年輕人倒挺有幽默感的嘛!」沙景瑭直率地說出他的第一觀感。 「爺爺,您怎麼胳臂肘向外彎呢?他戲弄了我,您還誇讚他!」沙依嵐不服氣的噘起了紅唇。 「有嗎?也許這是他們老外獨樹一格的幽默文學啊!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你又何必斤斤計較,耿耿於懷呢?」沙星瑭笑吟吟的說:「再說,你這個丫頭從小就皮得像個野丫頭,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戲弄過,現在風水輪流轉,也是挺公平的,不是嗎?」 沙依嵐的嘴噘得更高,更翹了。 「喲!都可以掛豬肉了,這下劉媽不必再買掛鉤,可以就地取材,人盡其材,物盡其用了。」沙學謙又忙不迭地在一旁興風作浪,搖旗呐喊了。 沙依嵐惡狠狠地送給了他一對靈動生波的大白眼。 「哇!」沙學謙虛張聲勢地拍拍胸膛,「我看以後我們門口可要掛上一塊「內有惡犬,閒人匆進」的牌子,否則嚇壞了左鄰右舍,害他們去收驚安魂,那豈不是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嗎?」 沙依嵐這只憋足了閒氣的小雌虎還來不及發感,沙震偉就先出面訓斥兒子了。「學謙,別太過火,兄妹之間開玩笑,鬥鬥嘴要有點分寸,不要只懂得逞口舌之快!」 沙景瑭乘機拉住沙依嵐的手,「丫頭,聰明的女人是不會浪費時間和無聊男子抬杠鬥氣的,你這個做妹妹的就當日行一善,讓你大哥一回吧!」 「爺爺,您可真懂得調停勸架的藝術啊!」沙學謙不敢苟同的苦笑道。 沙景瑭直勾勾的瞪視著地,「怎麼,你有意見嗎?」 「豈敢!您這個太歲當頭,我這個智者只好縮頭了。」沙學謙自我解嘲的攤攤雙手。 沙景塘失笑地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烏龜,縮什麼頭啊!」 沙依嵐聞言,不禁噗哧一笑,這一笑猶如朝陽破霧,所有的嗔意惱恨都煙消雲散了。 沙景瑭望著她燦爛如春花一般的笑顏,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好了,你們兄妹鬥了半天,各有輸贏,大家就此打住,不傷和氣,爺爺有事情要向大塚宣佈,請你們發揮敬老尊賢的精神洗耳恭聽。」 沙依嵐和沙學謙立刻正襟危坐,在座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沙景塘身上。 沙景瑭逡巡了所有的人一眼.然後,他喝了口啤酒,慢條斯理的開口說道: 「我決定把樹林的那楝房舍重新粉刷,把二樓租出去,就像以前一樣,我這個房東住在一樓,若蕾和其他房客住在二樓,我很懷念那種可以和很多有緣人相處、結緣的生活,我想把這楝充滿回憶的舊樓房取名為「觀緣小樓」,讓我的餘生能在緣起綠滅的無常變幻中,留住許多可資珍藏的回憶。」 沙震偉卻有另外的想法,他委婉而慎重地發表自己的意見。「爸,我知道您是個念舊的人,您一向好客又古道熱腸,可是,您已經七十六歲了,我實在不放心留您一個人單獨住在樹林的老家裡,能不能請您打消原意,搬過來跟我們住在一塊,也好有個照應。」 「照應?」沙景瑭瞪大了眼睛,「我可是老當益壯,身子骨硬朗得很。我喜歡勞動,找事做,是天生的勞碌命,閒不住的,要是我真的想不開,跟你搬到這楝華屋來往,跟前眼後都有人招呼、張羅、伺候,不用三天,我老頭子就會生銹「破病」了。」他振振有辭的說。 「爸,您住到山上來,還是可以做您喜歡做的事啊!像打打太極拳,種花養鳥,聽戲曲,爬爬山啊!」沙震偉仍不放棄說服的機會,雖然,他已經碰了不下十次的軟釘子。 「謝謝你的「批准」和設想周到,不過,我這個日暮西山的老頭子有自己的生活計畫和目標,我喜歡凡事自己來,不喜歡像個廢人似的讓人折騰伺候,何況,我對老家的濃厚感情並不是你們這些孝子孝孫所能瞭解體會的。」沙景瑭停頓了一下,眼中盛滿了深刻的感情和因回憶所燃放的光采。 「我是在那裡和你媽結婚,生下你的,也是在那裡看著你長大、娶妻生子,連學謙、依嵐都是我在那裡一手拉拔他們長大的,你媽是在那裡病逝的,連你的媳婦允容也是在那裡病故的。我這個早年喪妻,中年喪媳的老頭子,靠著這雙長滿厚繭的的手和命運之神搏鬥了一輩子,我開創了興豐食品企業集團,把臺灣速食罐頭的文化帶進商業界發揚光大,我身兼母職帶大你,又帶大兩個孫子。我這一輩子從最簡單的生活細節,到創業養塚,沒有一件事不是親力親為的,沒有一件事不是融合了我的感情、眼淚和血汗的。在我的人生字典裡沒有休息兩個字,除非——我倒了下去,四肢都生銹報廢了。否則,我不要人家伺候我,把我當成骨董、老太爺一樣供奉著。臺灣有句俚語「有心打石,石會破」,「會走路,不怕早晚」,我雖然老了,但,我並不想提前從我的生命裡、我的夢想裡退休,讓自己真的成了一個不中用的老廢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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