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沈柔含 > 醉了,亂了,只為她 | 上頁 下頁
三十六


  「啊——」她聽見自己發出了比殺豬還慘烈悠長的尖叫。

  跳下去的時候,完全失去重力,耳邊的風像妖魔齊聲呼嘯。她有一瞬間無法呼吸,各種狂亂的意識雜遝而來,而其中一個最清晰的念頭就是:繩子會崩斷,她會摔死,死得粉身碎骨,一點美感都沒有!

  這個想法愈來愈逼真,逼真得讓她似乎真的看見繩子從她頭頂上方斷掉,她重重墜死在橋下,四肢折斷,手腳和脖子扭曲變形,恐怖的交疊在一起,血跡飛濺四處。

  然後她又看見紀蔚寰從警方包圍中沖進來,抱著她嚎啕大哭,他哭得那樣心碎,哭得那樣癡傻,她的心好痛,她知道他一定無法再活下去了,他會掐死教練,再跑回橋上跳下來殉葬。

  不,不對了……

  他們不該這樣充滿遺憾的結束,他們不該一起死在荒郊野地裡,更不該明年的今天竟是兩人共同的忌日……

  她瘋狂地想著,等到一切驚心動魄的過程都結束了,她開始被教練往上撈的時候,餘悸猶存的驚魂記憶,使她低低的哭了起來。

  回到橋上,重新站在地面上,踏實的感覺慢慢回到她身上,她猛然抱住紀蔚寰,怎麼也不放開。

  「蝴蝶,蝴蝶,」他叫著:「你不舒服嗎?還是你受傷了嗎?」

  她哭了好一陣,才說:「你不要玩了,太可怕了,你馬上送我回家。」

  回程車上,她的眼淚還是滴滴答答的落。

  「對不起!」他難過地道歉:「我不該帶你來這裡玩這個東西的,都是我害你嚇壞了。」

  她哭著邊說:「剛剛在跳下去的時候,我看到自己摔死了,死在橋的下面。」

  「如果你摔死了,我一定會把教練掐死,然後跳下去陪你!」他激動地說。

  「我知道。」她點點頭。

  「蝴蝶,」他心疼地喊:「你不要哭,都是我的錯,我給你打,我讓你出氣,好不好?」他把車往路邊一停,認真說:「你打吧,你打完就會忘了剛剛的可怕,很過癮的。」

  她搖搖頭,擦去滿面的淚水,告訴他:「我答應給你一次求婚的機會,你好好表現吧!」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她瞭解自己不排拒和他共度一生的可能性……可是,她仍不甘心自己被他擄擭。

  然而,剛剛自覺從死亡邊緣繞了一趟後,她才發覺,如果這輩子她沒有嫁給他,她才真正會很不甘心很不甘心的!

  如果放他溜走,而窮其一生只和男爵,簡大成那種男人打交道,還不如剛剛讓她摔死橋底。

  而孫盈盈和紀蔚宇大概作夢也想不到,原本請來男爵是為了破壞金湘蝶對紀蔚寰的好感,這下卻弄巧成拙,更促成他們一段情事。

  《求婚進行曲》

  紀蔚寰求婚的那天,是個月圓之夜。

  那天晚上他帶著一群樂隊跑到EXCITED酒吧。客人很多,巧得是男爵和簡大成都在現場。

  金湘蝶詫異地望著紀蔚寰和那一群樂團,知道他要求婚來了,但是不知道他帶著樂隊到底是想玩什麼把戲?

  樂隊快速地佔據了舞池,架上各種樂器,大鼓小鼓,吉他、電子琴、薩克斯風……所有的人都被驚動了,交頭接耳討論這一副陣仗是怎麼回事?

  男爵看見金湘蝶望著紀蔚寰的眼神,瞭解這個女人的心已經名花有主了。

  從上一次在簡大成的餐廳向她求婚時,她的拒絕就讓他確定她是個不會投資愛情在男人身上的女人。他不意外,他無所謂,反正金湘蝶不會愛上他,也就不會愛上紀蔚寰,所以他毋須放棄任務跟大把鈔票過不去。可是照今天的情況看來,他錯了!

  金湘蝶不是不會愛人的,而且她已經愛上紀蔚寰了!

  輸了。他瀟灑一笑,輸掉了生意,輸給了另外一個男人!

  這個打擊不小,金錢上的損失更大,唯一可堪安慰的是孫夫人早先將一半的訂金付給了他,他還不算一無所獲。再來,還有個比他更慘的男人就在他旁邊,看到有個更慘的,至少還能帶給他一點苦中作樂的樂趣。

  男爵定向簡大成,對他勾肩說:「簡先生,我看我們沒戲唱了。」

  「你說什麼?」

  「你沒看到嗎?」他以眼神示意,調侃地說:「金姐兒愛的人是他。」

  簡大成看看金湘蝶又看看紀蔚寰,失魂無措起來。

  「哈哈哈!」男爵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反正沒救了,你就好好坐下來看戲吧!」

  樂團與樂器全部就位,紀蔚寰卻跑步進了化粧室,到底搞什麼鬼?所有的人睜大眼睛等著他亮相,看他如何表現。

  原來他躲到廁所是換裝去了。

  當金湘蝶看見紀蔚寰從化粧室門口出現時的裝扮,她第一個捧腹大笑,笑到肚子痛。

  他居然戴了一頂龐克頭假髮,全身穿著寶藍色亮晶晶的作秀服裝,上半身是大翻領上裡土氣的西裝,下半身是大喇叭側邊開岔的西裝褲,西裝裡面還湊合著一件鑲滿水鑽的白襯衫,最突兀的是他那兩條塗黑了像蠟筆小新的眉毛,以及那兩片貼在頰邊長方形的假鬢毛……他整個人看來奇形怪狀,慘不忍睹,跌破大家的眼鏡。

  「哈哈哈……」所有人都瘋狂地笑起來。

  男爵也拍手大笑:「哈哈……他以為自己是貓王!」

  任誰都看得出來紀蔚寰模仿的正是貓王,只是誰都沒看過這麼四不像、這麼醜的貓王。

  紀蔚寰看見大家都在笑自己,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竟然一搔就把假髮扯下來。

  「哈哈哈哈……」

  他趕忙再把假髮從地上撿回來戴上,扶正。這時已經有觀眾看不下去,笑得跌下椅子了。

  紀蔚寰吸一口氣,眼睛盯著蝴蝶,慢條斯慢理又兼不好意思的他,一步一步走到樂隊的正前方就位,拿起麥克風,煞有其事的開場:

  「Ladies and gentlemans!」

  「哈哈哈哈哈哈……」大家再接再厲的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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