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柔含 > 情非得已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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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柏載文與水仙並肩散步,他們剛剛趕完一場電影。 「你要上班了嗎?我送你。」 「我今天排公休。」水仙愉快回答。 其實每一個和載文約會的日子,她都希望能安排公休,讓兩個人短暫的相處時間拉長一些。可是公司有公司的排休規定,不是水仙能任意調配,今天的休假,是她多次爭取之後,好不容易才如願以償的。 「哦?那太好了,」柏載文喜悅地說:「如果你不急著回家,那我們共進晚餐好不好?」 「好呀!」水仙笑說。 當然好呀,畢竟她苦心爭取休假,不就是因為不想和柏大哥太早分別嗎? 「你想吃什麼?」柏載文問。「牛排?泰國菜?歐式自助餐?日本料理?還是港式飲茶?」 水仙笑著抗議:「為什麼一定要去吃那種光聽就覺得貴死人的東西呢?我哪有那麼嬌貴,帶我去吃路邊攤就行了!」 「路邊攤?」柏載文忍不住皺眉。「那不好吧,吃路邊攤多不衛生啊,吃了會生病的。」 水仙望著他,眼神透著怪異,仿佛他是怪物一樣。 「吃路邊攤就會生病?若是這樣,那全臺灣應該都是病人了!柏大哥,難道你從來沒有吃過路邊攤嗎?」 柏載文搖頭:「我沒吃過,也拒絕吃!」 水仙又是咋舌又是縮脖子。「太可惜了!柏大哥,你的人生是黑白的。」 「什麼?」柏載文失笑。「太誇張了吧!什麼沒吃過路邊攤人生就是黑白的。難道沒吃過路邊攤的人都該下地獄,吃過路邊攤的人天堂才歡迎?」 「你才誇張呢,連路邊攤都沒吃過,我簡直不敢想像你的人生到底還錯失多少精彩內容。」 「鬼靈精!」柏載文笑著,敲一下水仙的頭。「總之吃路邊攤是免談了,我一定要請你吃大餐,你也不要再抗議了,抗議無效,聽到了沒有?」 她吐吐舌頭,心裡偷偷罵他霸道,但是隨即又悄悄露出笑容,因為她覺得自己喜歡的男人就是要有一點霸道的。 「你自己在那裡笑什麼?」柏載文看見了。 「沒什麼,我在想事情,那件事情很好笑。」水仙隨口編了個理由。 「什麼好笑的事?」 水仙一瞪眼,姿態活潑地說:「為什麼你要問?為什麼我要說?我不讓你問,也不告訴你,因為這是我的小秘密。」 「好吧,我不問。」柏載文帶著寵愛之情,微笑看著她。「不過你得告訴我,你決定好要吃什麼了嗎?」 「你剛剛說的我都不想吃,可是你又一定要強迫我吃昂貴的大餐……」水仙用手指輕敲自己的臉,考慮了一會兒,突然滿面曙光,雀躍地說:「我想到一個好地方,那個地方的食物,貴得既沒天良又沒道理,最符合你的要求了,」 看著水仙的表情,柏載文感到其中有詐,卻又不知詐在何處?反正她所想到的一定不是什麼正常的用餐場所就是了。 「什麼地方?」他問。 「我先不說,你猜猜看!」 柏載文實在弄不懂這個年紀的小女孩的想法,只好說:「猜不到。」 「給你一點暗示,」水仙說:「那個地方你以前常去,而我也一點都不陌生,猜到了沒?」 「我常去而你又一點也不陌生的地方,消費還很高……」柏載文想了想,覺得只有一個可能性,於是他瞥著水仙說:「不會吧?」 「為什麼不會,就是。」水仙點頭。 「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柏載文認為不安,又大感好奇。 「是不是只要給出理由你就答應?」 「當然不一定了,還要看看你的理由是否足夠說服我,讓我認同。」 「好吧,」水仙扁著嘴,口氣裡有微微的無奈與輕輕的自嘲:「這算是一種小人物的心理反撲吧,就像人類破壞大自然,大自然會用它的力量反撲一樣。我這個在酒店裡當公主的小人物,也會在賣命服務之餘,渴望反過來被人服侍一番。」 水仙的言詞與表情,扯動柏載文的惻隱之心。 幾次的見面與談話,雖然水仙沒說過家裡的事,他仍觀察得出來她的家境並不好。水仙性情樸實,她顯然不是為了自己才當酒店公主,他問過了,公主一個月的薪水少說也有十來萬,他卻沒看見水仙把這些錢拿來用在自己身上。她的吃穿用度都很儉樸,身上所穿的衣服沒有一件不是夜市買來的地攤貨,若不是家計需要,她該不會往酒店賺錢謀生。 她一路過得很辛苦吧!在酒店上班要受多少氣、要吞多少委屈,柏載文不必多想也能瞭解。 這些思緒打動柏載文,他心裡對水仙升起憐惜與不舍,促使他豪邁地說:「好,我帶你去酒店玩,讓你也嘗嘗一擲千金的滋味!」 他們說走就走,水仙興奮地坐上他的車,跟著柏載文去體驗不同角度的酒店魅力。 在有了金錢可以揮霍無度的身份下,酒店是那麼迷人,酒店小姐的笑容是那麼香甜可掬。她們百依百順、殷勤可人,獻上關懷、笑靨、嬌語和柔媚的情韻,一切仿佛幻化成一個樂園,樂園中有種種的青春與美好,悲傷憂鬱是進不來的,雨露風霜也全被擋在外面。何況樂園裡有芳香、醇酒與美人,樂園就是樂園,樂園讓人忘記其他的不如意,樂園也讓人忘記它只是最腐臭、用金錢堆砌出來的假像。 水仙喝了不少酒,趁著大部分的小姐轉檯時,她笑著告訴柏載文:「我終於知道酒店為什麼具有令人流連忘返的魔力了。金錢使酒店活了起來,當酒店擁有生命力時,的確太可愛、太讓人忘情了!人們一旦對什麼東西忘情,就毀了。泰戈爾有一首詩說:『我是大自然的情人,因此我也是它的奴隸,它的主人』。所以那些沉迷酒店的人,是酒店的奴隸,也是酒店的主人,不過偏偏就不是酒店的情人。」 「是嗎?」柏載文以大人看小孩的心境聽水仙的話,覺得挺有意思。 「是呀,」水仙說:「因為我在酒店上班,常常能看到舞臺後的亂象與醜惡;但是今天是我第一次站在舞臺前面,融入演員的賣力演出中,所以感覺很特別,特別的……」她頓了一下:「卓別林!」 「卓別林?」柏載文大笑起來,卓別林三個字變成荒謬與諷刺的代名詞。 「你為什麼笑我?」水仙不服氣。「我是說真的,這是我的真實感受!」 「我知道,哈哈……」柏載文還是停不住笑。 水仙看著他不出聲,過一陣子後,也陪著他一起笑,雖然不懂剛才的話裡面有什麼可以讓他高興得大笑,但能夠讓他高興,她也會一樣高興! 「柏大哥,你真是個好人!」水仙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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