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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你想讓我做鬼也不瞑目嗎?你腹中已經有我的孩子了,你是打算帶著我們的孩子一塊死?」垂閉的俊目閃過感動,快的讓人看不見。

  「孩子?!」她驚愕,雙手撫著肚子。「我有邵大哥的孩子?」

  「快上馬!」他拚著最後一口氣命令她。

  邵丹清已半跪在地,全身蜷縮。

  「邵大哥!」姿蓮紅著眼,重重咬破下唇,接著眼淚也滾下。「邵大哥,你若有了萬一,我生是邵家的人,死也是邵家的鬼。」最後看了他一眼,毅然決然地蹬上馬背。

  馬蹄雜遝,姿蓮嬌喝一聲,黑馬揚尾直奔。

  老頭的一雙細眼從頭到尾緊盯著邵丹清不放,冷冷的視線如毒蛇盯住它的獵物一樣,但天性的謹慎使他一直不肯出手,帶著評估的意味估量邵丹清的一舉一動,直到邵丹清嘔出一大口鮮血,黑馬跨步狂奔的同時,他終於拔高身形,準備攔截賀姿蓮。

  就在這一刻,邵丹清手中的長劍如流星追月,從老頭子的背心穿過,劍柄直沒老頭子的後背,染血的劍尖在他胸前抖動不已。

  他從半空中僵直落地,滿臉不可思議,手指著直緩步走來的邵丹清。

  「你、你……」他看見邵丹清陰冷的笑意,仿佛瞧見閻刹對他冷笑一樣的無情與譏刺。

  「你……怎麼可能?」他明明看邵丹清毒發攻心了。

  邵丹清踢了老頭一腳,就像老頭對待黑臉漢子一樣。「我確實中毒了,不過我的血液早有抗體,不是最頂極的毒藥,很難立刻毒死我。」

  為了預防那個人,他早就把自己鍛煉成百毒不侵的人,沒想到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俊美的臉龐猶如地獄來的閻王,手中操控著凡人的生死,他瞧著老頭子的表情如看見地位最卑下的奴隸,滿臉的輕視及不屑。

  「說,是誰派你來的!」

  「哈、哈、哈……,」老頭子笑的咳出血仍不罷聲。

  他自覺聰明,常耍弄心機。沒想到今天卻和黑鬼犯了同樣的錯誤。

  他忘了邵丹清體內流著閻刹的血,是閻刹貨真價實的親生兒子。也是當年毀了勢力最龐大的山寨,以及閻刹一只限、一隻手臂的人。

  「快說,否則你將會嘗到最痛苦的死法。」

  老頭子知道這句話絕非恐赫,他慢慢停下笑聲。

  「他要向你討回十幾年前的債了,閻丹清。」話一說完,他緩緩地閉上眼睛,不再有任何氣息。

  邵丹清如被雷劈過,保持著僵立的狀態。

  姿蓮!

  身影一閃,他以最快的速度追上黑馬馳過的道路……

  第九章

  原本還存著一絲僥倖之心,但一看到路旁倒地的黑馬,邵丹清就徹底的覺悟了。

  對方好像也不怕他知道似的,一路上留下姿蓮掙扎過的痕跡,明白的召告自己的狂妄。

  邵丹清一路跟著痕跡,他根本不擔心是對方故意弄出來的假像,因為閻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來的真快,可見黑玄風寨養的全是一堆廢物。」譏誚的語氣好像早已預知屬下的死亡,閻刹勾起冷笑。

  「邵大哥!」姿蓮手腳被粗繩捆住,好端端地坐在石頭上,她終於放心地露出笑意。

  在求救的途中被他攔下來,接著就被挾持到這個地方,過程中他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遙望遠方,好像在等待某個人的出現。而姿蓮卻是心急如焚,幾次想咬舌自盡,幸好憑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才強撐到現在。

  邵丹清對她點點頭,示意姿蓮切勿輕舉妄動。

  「只要放過姿蓮,我可以任憑你處置。」面對閻刹,邵丹清並無太多表情。

  他劍尖垂下,暗紅的血跡凝塊沾劍,不再像剛才一般銳利,面對敵人的姿態完全沒有防備。

  似乎只要閻刹一點頭,邵丹清就馬上棄劍投降,任人宰割。

  「如意算盤打的真響,你以為我會如此輕易的放過你?」閻刹獰笑,扭曲的臉異常恐怖。「我最親愛的兒子,難道你忘記我最喜歡遷怒無辜的人?你欠我的債,我會叫她償還利息。」

  姿蓮震驚,不敢相信她剛才聽到的話。「邵大哥是你兒子?」

  邵大哥是這個大魔頭的兒子?姿蓮拒絕相信這個驚人的消息。

  「我不信!」她大聲否認。

  閻刹一陣仰天狂笑。事情開始有趣了!

  「他沒告訴你?」鷹似的銳眼盯緊面無表情的邵丹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嘲弄。「也難怪,這幾年他一定處心機慮的想讓你認為他清白的像張白紙。」

  閻刹深諳折磨他人的手段,告訴她這件事,比親手折磨邵丹清還來的痛快百倍。

  邵丹清連劍眉都沒有抖一下,像老僧入定般不言不語,但他愈是平靜無波,閻刹愈知道姿蓮對他有多重要。

  「邵大哥,你說——你快否認閻刹的話呀!他是騙人的對不對?你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對不對?」姿蓮掙扎的想靠近邵丹清,但綁住她手腳的繩子釘在大岩石上,她一站起就趴跌在地。

  即使手腕都因粗糙的地面磨破細緻的肌膚,姿蓮還是瞬也不瞬地望著邵丹清,希望沒有漏瞧邵大哥的否認。

  可惜邵丹青就這麼悶不吭聲,連瞧都沒瞧她一眼。

  「不,我不相信,你騙人,騙人——」

  邵丹清從小就是她的屠龍英雄,完美的形象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我何需騙你,你仔細看,他的外表就是最有力的證據。」閻刹得意地睨了姿蓮一眼。

  姿蓮頓時啞口無言。

  只要嚴謹冷靜的邵丹清微露怒氣,那股懾人的霸意確實神似閻刹。

  難怪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戴著平靜的面具,不顯露真正的喜怒哀樂。

  那她愛的到底是真正的邵丹清,也就是閻刹的親生兒子,或者是在紀家的邵丹清,一個屠龍英雄的表面?是她自己親手把高貴的王冠加諸在他身上,一旦形象出現裂痕,顯示出不堪的過往,她還能確定自己的愛是真實的嗎?她真的能完全不介意他的過往,接受他有一個殺人無數的父親?

  她該如何繼續走下去?

  「或許你也有興趣知道,紀家那次搶劫行動,就是由他一手策畫的。」閻刹再捅他一刀。

  他沒想到他會救走紀老爺,並在紀府躲了十幾年。更沒想到他接下來的行動,就是連結官府中最有名的捕快,再加上無數兵力,毀滅了整個山寨。閻刹就是在那一場戰役中,失去自己的一隻眼、一條手臂。

  但他殺出重圍,僥倖保住性命,並且東山再起。他把所有債都記在邵丹清頭上,不取得他的性命誓不罷休。

  邵丹清冷眼看過閻刹的狂妄,盯住姿蓮每一個細微的變化,直到美麗絕俗的臉龐流露出些微驚慌、恐懼,他的最後一絲希冀,也終於熄滅。

  勾起一抹清冷的讓人心痛的微笑,淡淡地像似月華餘暉,沒有溫度。

  他本來就不應該奢望,姿蓮會包容他的過去,更不應該認為能瞞住她一輩子。他想強求,卻強不過天意弄人。

  這確實是一個可悲的結局,但已註定好是他的命,永不得翻身。

  他自嘲地一笑,突然嘔出一口鮮血,順著嘴角染上胸前。

  毒藥已蔓延至五臟六腑,此刻再不服下解藥,一個時辰後立見閻王。

  「邵大哥?」姿蓮被他決絕的神情嚇住,胸前的血跡怵目心驚。「你還奸嗎?」

  「多謝你的關心,我還撐的住。」他客氣地道,一點也不像對未婚妻說的話。

  又一口鮮血嘔出,且夾著了暗紅。

  「邵大哥,你別死——」晶瑩的淚水順著頰邊浸入塵土中,心慌意亂的姿蓮怎麼也扯不過大岩石的重量。

  在這一刻,她完全沒有想到邵丹清是誰的兒子,有著什麼樣的過往,只是全心全意的希望他平安無事。

  「閻刹,他是你兒子呀,你快救救他。」

  「救他?」他挑眉,狀似驚訝。「土匪只奉行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叫我以德報怨,不就是叫我改行當聖人嗎?」狂笑出聲,這一刻他已等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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