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找一把鑰匙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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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下,便將車鑰匙丟給她。她隨即又丟了一張紙條過來——我覺得你和那個學弟很配哪! 我不客氣地在紙條上回道——你去死! 薑美禎雙手握著筆,假裝往肚子捅一刀,趴倒到桌上裝死。沒兩秒,她又端坐起,寫著紙條——忘了問你,你錢包裡這回留的是什麼金玉良言? 搖著手中的筆,我想了又想,決定不回答她。 我習慣在錢包裡夾著一張自己做的小卡片,以收集的雲彩紙為底,將邊線雕成蕾絲形狀,寫上一些辭句。 我在找一把鑰匙,一把追入愛的殿堂的鑰匙——就是這次我夾在錢包裡的卡片上所寫的。 前一陣子我還寫過——我不僅要一生只愛一次,還要一愛就是一生! 以及——總在期待「意外的驚喜」,但既已「期待」,何來「意外」? 總是短短的幾句,但都記錄著我一時的心情。 這回皮包被撿走。撿到的人看到那辭句時不知會有何想法?是頗有同感,或覺得皮包的主人非常幼稚? 不小心撞到那人時,我沒有正眼瞧對方;只記得對方穿著白襯衫、灰色長褲、褪色的皮鞋;感覺是個頗成熟的成年男子,可能會覺得我是個幼稚的小女孩吧! 我仰頭看看老師,老師很進入狀況地教著課。右邊薑美禎手撫著額頭打瞌睡,左邊龔信文一邊聽課,一邊還背著英文單字。 我抿抿嘴,伸手進抽屜裡拿出下午買的漫畫月刊,讀起這一期的最新劇情。 我抱著我疼愛的小貓「喵嗚」,學姊的貴賓狗「王子」跟在腳邊,等待著電梯下來。 我和一個我們學校夜間部畢業的學姊,合租號稱中市規畫得最好的國宅——「光莒新城」中的一間公寓。 光莒新城當初是配給退伍軍人居住,建材、坪數還依軍人的階級有所分別。聽學姊說我們這棟公寓屬於「將軍級」,是最好的。 這棟公寓高十五樓,每樓有兩戶。頂樓是空中花園,我住在十四樓。公寓裡有四房兩廳兩衛,不過房東將套房鎖住,偶爾南下,他們則住進套房。房東是退伍將領,目前住在臺北,每個月我們必須將房租匯寄上去。 兩年前搬出校舍,爸媽來台中陪我找房子。當時公寓裡還有四個學姊,合住兩間房,餘一間面東、可俯望孔廟的房間要出租,房租三千五,廚房用具齊全,客廳有冷氣、有電視,非常舒適的一層公寓。我嫌房租太貴,但爸媽非常中意這裡的環境;他們不希望我去住一般學生租的頂樓加蓋、木材隔間的小地方。他們和學姊談妥,便要我住進來。 連著兩年契約到期時,房東都醞釀漲價。前年讓他得逞,我個人的房租高達四千。但去年相繼有兩名學姊出嫁,公寓裡只剩三人,我們以房東漲價我們就搬為要脅,使房東今年維持一層公寓月租一萬二。而四千元還只是房租而已,並不包括水電費;再加上公寓的管理費,每個月實付的金額大約四千五。在學生裡我租的房子算是高級住宅,房租也特高! 每年寒暑假都有想過要搬家,但好日子過慣了,外面出租的房間我都看不上眼,只好依舊窩在這層有家的味道的公寓。 和年長我數歲的幾名學姊都不熟。只要她們在宿舍裡,我就一個人待在房裡,除非她們都不在,我才會在外頭活動。 上學期還有兩名室友,暑假過後,卻只剩下一位學姊。她說另外一名室友自動離開,房租會付到契約到期為止,要我不用擔心。我心底明白大概是怎麼一回事。這兩名學姊原是摯友,兩人好得不得了,像王子就是她們兩人合買的小狗。但上學期期末就常常聽到她們在爭吵,有一次甚至還打起架來,原來是其中一個搶了另一個的男朋友。 女人的友情真的很脆弱,一碰到愛情這回事就會「破功」! 王子舔著我的腳指頭,我踢開它,要它離我遠一點。 我討厭名種狗! 王子長得比一般貴賓犬還大一點,我覺得它可能是貴賓犬和馬爾濟斯的混種。 我討厭這種寵物狗的原因,是因為我覺得它們的骨頭實在很賤!它們生來似乎就該受寵愛,它們不知道狗有保護主人、看家的職責,它們只負責取悅人。所以說它們的日子過得比一般土狗、流浪狗好,有的甚至還比人尊貴。所以我討厭王子! 本來王子過得怎麼樣不幹我的事,學姊們輪流照顧它。但學姊拆夥後,它跟著也被打入冷宮,幾乎整個暑假被關在陽臺,沒有洗過澡。我看不過去,帶喵嗚下樓玩的時候也會讓它跟。 奇怪的是,在這之前它就很黏我。今年初學姊買它回來後,它見到我就猛搖尾巴,老愛跟著我。可是我打心底討厭它,它讓我想起花蝴蝶薑美禎。 我承認我嫉妒受人歡迎的薑美禎,但實際原因還不僅於此。她常常會來我身邊咬耳根數落某人的不是;當我聽信她的話,跟著討厭那個人時,卻又驚見她正與該人有說有笑。我最受不了這種兩面人了! 沒和她撕破臉過,是龔信文的勤。他也看不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薑美禎,但他說社會上人人都這樣,我們反倒該跟她多學點。我想想他說的有理,但逢迎各人喜好的事我做不來;最多我只和薑美禎維持死黨的關係。 被我抱在懷裡的喵嗚卻和王子有天壤之別的遭遇。喵嗚還小得只一個掌心就捧得住的時候被我撿到。在別人眼裡它只是一隻野貓,黑綠交錯的毛色、尖銳發亮的綠色貓眼,在在透露著叛逆不羈的野性,這也是我喜歡它的緣故,我覺得它跟我很相像。 原本只打算照顧它幾天,所以喵嗚喵嗚地叫它,久而久之喵嗚就成了它的名。起先放假回家時,我會把喵嗚托給龔信文照顧,現在則放它出外自己覓食。第一次將它留在門外時,我以為它再也不會回來了,沒想到它承認我是它的主人,竟蹲坐在公寓樓下等著我,我當然又更寵它了! 顯然對於王子和喵嗚我也有階級之分,與那些崇拜名種貓狗的人是五十步笑百步。但是我高興,我喜歡與人背道而行! 電梯在十四樓停了好久,現在終於開始往下降。 我覺得奇怪,這時候學姊應該不在家,住在對門的殷奶奶也好久沒遇見她了,會是誰從十四樓下來? 電梯門一開,我被電梯裡的景象給嚇住了! 雖說電視、電影裡,男女擁吻的畫面早看過無數次了,但這麼近距離觀看一男一女熱烈親吻的畫面,實在撼動人心! 女子穿著連身窄裙,閉著眼猛吸吮男子的唇,面容有些扭曲,十分專注地挑逗著男方。 男方則以同等的熱情回應著她,雙手在她背後遊移。兩道軀體緊緊糾纏在一起,好似有多少難以言喻的欲火在體內熾燒著,看得我也跟著臉紅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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