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仲夏辛戀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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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這個東西何等虛幻,她們從何認定? 尹前賢右手托腮、左手敲桌,香煙叼在嘴邊,煙頭有一大段已燃成灰。 他可以確定的是,當初想娶簡易安為妻,主要是讓家中長輩安心。妻子對他而言,是另一個個體,除了同床共枕的夫妻情事之外,兩人各自安排生活,儘量互不干涉。 向夏辛戀求婚,卻是非理智的、衝口而出的。對她說了「嫁給我」這三個字之後,他非但不覺得驚訝,反倒是豁然開朗。沒錯,他告訴自己,他就是要把她留在自己身邊、占為己有。 衡量兩者差別,答案顯而易見。 很好。他兩指夾住香煙,彈去煙灰後撚熄。很好。他又承認了一次,他愛上夏辛戀了。 和許多大男人一樣,他向來不屑那些男女之間風花雪月般的情愛,但一旦愛了,他倒是不會一勁兒排斥愛上了對方的這種認知。 重點是,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幾天,他就是這樣反反復覆的思量,但思緒到頭來老是被卡在這兒。 蹙眉難解之際,魏守堯未經敲門便闖入他的辦公室內。 「什麼事?」尹前賢知道他是個知禮的人,若非有急事,他不會這般莽撞。 「夏辛戀……」他一邊急急地喘氣一邊說道:「失蹤了……」 尹前賢立刻趕到飯店。飯店經理在門前等著他,陪他走向夏辛戀住房的這一段路上,向他報告事情經過。 「早上我們的服務員依例送早餐給她,她沒有應聲,房門也鎖著,服務員以為她還在睡覺,心想不該吵醒她,便將餐點送回廚房。」 他一直跟不上尹前賢的步伐,好不容易進了電梯,得以喘口氣。 「然後呢?」尹前賢問。 「然後……」以平和的神色調整呼吸。「一個小時後,服務員再去敲她的門,還是沒有回應。不久,夏小姐的宣傳打電話到服務台問我們,她是不是已經出門了,否則她房裡的電話為什麼一直沒有人接?」 電梯門開,飯店經理又得辛苦地追著他的腳步。 「我們擔心發生事故,找出鑰匙打開房門,沒想到……」 尹前賢來到夏辛戀的住房門口。 「沒想到……」 拍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完完全全被顛覆了的房間。 「沒想到……」飯店經理雙肩頹然一縮,道:「就是這樣……」 尹前賢愈往房裡走,令人不解的笑意愈是在他俊逸的臉上揚起。 房裡昂貴的家電設備及家具未被毀壞,而是以一種非常態的方式擺置在地面上。比如說,電視側擺、音響側擺、冰箱倒立、荼幾倒立、全套沙發以椅背著地…… 想在這樣一個房間裡生活的人,恐怕不能用雙腳走路,必須倒立、必須側爬…… 尹前賢走到被傾倒的梳粧檯前,停在沙發旁的飯店經理隱隱約約聽到他發出笑聲。 梳粧檯的鏡子被橙紅色的口紅塗得面目全非。 尹前賢心想,她是從這裡開始的吧?開始弄亂這一切她看不順眼的東西…… 他仰頭笑了三聲,回過頭,飯店經理一臉愕然,他走到他面前,兩手擺開,指這房內的一切問他,「新房吧?就把新房弄成這樣吧?」 「啊?」飯店經理的下巴險些掉到地上。 他轉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前的簾幔被夏辛戀用刀子撕割成一條一條的。 「那個……」經理鼓起勇氣對有些怪異的他說話,「房間被弄得這麼亂,又不見夏小姐人,所以我們才向您報告,夏小姐失蹤了。」 尹前賢沒有理他,笑著搖了搖頭,逕自轉身走向寢室。 寢室內家具的擺置未有太大的移動,只有棉被和枕頭遭殃,它們被割開,裡頭棉絮灑了一地。 尹前賢不再抑住笑意,開始仰頭大笑。把這樣的房間當新房,實在不太適合哩!不過,他服了她了。 他服了她了…… 以為無情的演藝圈能打倒她、磨損她的高傲氣焰?他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 那夜在別墅陽臺,倚著他的肩,柔弱地問:「喂,要怎麼做,你才肯放過我?」那個輕聲討饒的夏辛戀,這會兒想必已消失無蹤了。 回來的是原先那個強悍俐落的夏辛戀…… 這可非常不妙。但奇怪的是,他還是止不住笑……難道,他愛上的,正是動不動就兇悍得揮手要摑人的夏辛戀?這實在是……唉…… 飯店經理見過尹前賢幾次,印象中的他有股不可親近的貴族氣勢,單看他外表就覺得他一定是個了不得的人。 所以,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形象,又是大笑、又是歎氣的人,他不得不拚命揉眼睛,以確定自己現在到底是不是在作夢。 冬天了。 寒流逼境,依照往例,穿上厚重大衣,把自己包得像顆粽子。 我沒有逃離臺北城。根本沒做錯事,為什麼要逃? 在這城市一隅租賃一間小套房,在一家以拉業務為主的小廣告公司擔任總機兼會計。 而這四個月來,「那些人」很有默契地,沒有來打擾我平和的生活。那些人是哪些人?唔……就是那些人嘛。 發覺媒體的渲染力沒有那麼強,演藝圈的影響力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影歌星是公眾人物,但也只能抓住追星族的視線焦點而已,大部分的人汲汲營營工作賺錢改善實質生活,沒有太多的閒情逸致留意明星們的點點滴滴。 也因此我得以很快地恢復平凡生活。走在街上,鮮少有人盯著我,對我指指點點;人們很快地忘了夏辛戀這號人物,或許實際上,他們從未記住夏辛戀這三個字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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