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沈曼奴 > 仲夏辛戀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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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尹前賢閱視手上資料,不怎麼耐煩地聽魏守堯談夏辛戀的事。 「之前她的態度變幻難測,不是裝傻,就是挑毛病發脾氣。現在她整個人變了,完全配合其他人的要求,乖乖錄歌、上節目。」 他抬頭,揚起嘴角,「這樣很好啊。」 魏守堯卻覺得不好。「以前看不順眼她直率性格的那些人,紛紛趁機對她頤指氣使。」 「哦?」 「我以為你會說,那是她應得的。」 他又揚起嘴角,皮笑肉不笑。「你幫我說了。」 魏守堯在他桌前來回踱步,「突然變得低聲下氣,唯唯諾諾的接受別人的使喚,她是為了誰呢?」 尹前賢拿手上的筆敲敲桌,「你為什麼這麼關心她?」 「純粹好奇。」他聳肩,以頗富涵意的語氣道:「好歹她也是尹氏『表面上』極力栽培的明日之星。」 尹前賢因聽出他的諷意而蹙眉,「你是不是太閑了?」抽了兩份檔案夾丟到桌前,「這兩件企畫案你幫我審一審。」 魏守堯笑著在桌前的客座上坐下,打開檔案夾閱讀裡頭的文件內容。 「哈囉!」一名年輕男子逕自開了門進來,來到辦公桌旁,彎身親了尹前賢臉頰一下,「大老哥你還是一樣帥。」回頭朝魏守堯道聲,「嗨!」 魏守堯脖子有些僵直,笑容也跟著不自然。他曉得尹前賢有個弟弟,但不會是這副德行吧! 年輕男子染了一頭紅發,耳邊掛了一整排圓型白金耳環,嘴裡嘖嘖地嚼口香糖,吊兒郎當。 「夏辛戀專輯的製作人。」尹前賢解釋來人的身分。 魏守堯眼睛霎時一亮,他聽過他許多名號,敘述他是公認的天才型樂者之類的。搞藝術的人總是比較怪異,他奇特的裝扮登時順眼了起來。 尹前賢繼續說:「曾經三番兩次跑來跟我埋怨,我把他從美國拉來臺灣,竟是為了塞給他一個超級大草包。」 「嘿、嘿!」外表僅約二十三、四歲的男孩誇張地張大嘴巴,「我有說過這樣的話嗎?」 「在我記憶裡,這還是你形容她形容得最好聽的一句話。」 「騙人!我哪有說過小戀是個草包?」 「小戀?」 他以前總是不屑地喚夏辛戀為「姓夏的那個WOMAN」,曾幾何時這麼親昵地喚她小戀了? 「沒錯!就是小戀。你知道嗎?我愛上她了!」轉向魏守堯,更強調地複述一次,「我愛死她了!」 他退後兩步,動作表情像在演舞臺劇一樣誇大。 「大前天,她進錄音間,你們也知道,之前她那……有點白癡的表現讓我很反感,可以說是完全懶得理她了;沒想到那天她一發聲,MY GOD!你們相信嗎?我的下巴真的掉下來,脫臼了吔!她的聲音太美了,美得讓人興奮得抓狂。」 尹前賢恍然明白,夏辛戀拿出實力來錄歌了。怪不得這小夥子的態度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我以為我在作夢,猛敲自己的頭要打醒自己,但那根本不是夢!居然不是夢,老天爺,她怎麼發得出那麼絕美的聲韻啊?」 他在辦公室裡走動,講話腔調高低起伏、忽大忽小,「我好久好久沒這麼興奮過了!你們看得出來嗎?我已經四天三夜沒睡覺,她的歌聲就這樣在我耳邊盤旋盤旋…… 「所以,」突地一個箭步來到尹前賢面前,「我來就是要告訴你,你挖到寶了!我向你保證,所有聽到她歌聲的人都會愛上她。所以,趕快找個大大的箱子來裝鈔票吧!很快的你就要賺翻囉!」分別又在他雙頰啄下響吻,未留下道別話便往門外走,嘴裡不停叨念,「愛死她了!愛死她了!」 來去皆似一陣風。 魏守堯不可置信地擺手,道:「好誇張。」 尹前賢點頭同意,「所以他說的話都得打個對折。」 魏守堯手撐下顎,問:「他說他愛死她了,打個對折後是怎樣?」 尹前賢頗為認真地想了一下他這個問題,然後回答道:「他腦袋裡的結構並不正常,身心只對『聲音』有反應。他愛死了的東西不是夏辛戀本人,而是她的『聲音』。」 「所以你一點都不擔心?」 尹前賢繃起臉,「我為什麼要擔心?」 魏守堯又反問:「為什麼不?」 「你說說看啊!」尹前賢拍桌,「為什麼老是想把我和她湊在一起?你無聊到這種程度了嗎?」 魏守堯怔了一下,「我惹惱你了?」 「沒錯。」 他站起身,「識時務的話,我該走人了?」 尹前賢不留客,「請便。」 魏守堯點頭示意告退,走了幾步,卻又回頭針對同一件事情發言,「依現在的情況來看,她似乎是被你馴服了,你卻毫無欣喜之色。」 尹前賢挑眉,「一切全在預料之中。」有什麼好高興的? 「或者,她強硬的態度轉為妥協,反而激不起你的鬥志和興趣?」 尹前賢再次垮下臉,沉聲道:「我對你的確是刮目相看,但不希望你一再的自以為是。」 「這個時候,」魏守堯上半身稍微前彎,「身為下屬的我,應該必恭必敬地說聲:『是』嗎?」 難得的一個午後空檔,卻又下起猛烈的雷陣雨。 飯店這種地方即使擺置得再怎麼舒適,還是缺少家的感覺。住在這裡,總覺得自己像個旅人,靈魂飄飄蕩蕩,心情經常莫名的低落…… 學生時代非常痛恨下雨。由於校園遍及半山腰,校地廣大,單是從教室走回宿舍,滕蓋以下必定全濕,頓時多出整理鞋褲的事情得做,所有住在宿舍裡的同學拎著滴水的雨衣、傘具、鞋襪走來走去,走廊上濕答答一片,看得人好心煩。 畢業後倒很少為了天氣變化而煩躁。眼見外頭情況不適合出門,馬上會很率性的告假不願去上班,有過因此被炒魷魚的經驗。 啊,曾幾何時,每當回想起過往,就會說學生時代如何如何,然後剛入社會的前幾年又怎麼樣怎麼樣。 已經不復青春了呵。 以後……到底該怎麼辦呢? 早上飯店負責清潔的服務員,指著我掛在衣架上好幾天的西裝外套問:「要不要一起拿去送洗?」我笑著說:「把它拿去跟垃圾一起燒了吧!」 「真的嗎?」服務員很認真的又問,她不可置信的表情很有趣。 啊!真是討人厭的天氣,害得我什麼事都做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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