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是冷酷也迷人(4)_沈曼奴

四

　　可是，她真的能再見到輕緊督、能夠成為輕倩璿名副其實的嫂嫂嗎？

　　統帥府主宅正門面東，為雄偉的宮殿式建築；大軍統帥商議軍事的大廳，以及起居寢室都在宮殿內。宮殿後的中庭四周由回廊環繞；草木茂鬱的中庭後方為花園，花園南北兩邊的屋宇為中式建築，多為雙層樓屋。南側一整排是普通廂房；北邊這則是幾座獨宅庭園小屋，小屋周圍花草繁盛，待在屋內眺望窗外，有鬧中取靜、與外界隔絕的孤雅美感。

　　虔雪薔被安排住進普通廂房，輕倩璿則單獨擁有一棟別致的庭園小屋。兩人被接來統帥府後，由府內總管親自接待。總管曾詢問輕倩璿是否需要貼身侍婢，輕倩璿予以拒絕。

　　兩人在府裡的行動，意外地，沒有受到限制。大致逛過統帥府，覺得除卻前院宮殿之外，這裡並不像官府，反而類似富有人家的豪門大宅。府裡巡邏士兵也不多。不過掠過後院畢美的假山假水，氣氛便迥異。統帥府主宅院依傍一座小山丘，其間有後院山水路作區隔。依據猜測，該座山丘即是西雍駐軍、練兵，甚至牢房、刑處的主要所在地。

　　傍晚時分，虔雪薔、輕倩璿於後院山水間徘徊，且試圖靠近疑似軍區的地方；她們未被驅趕，但該地不可接近緊迫氣氛，足以使常人自行退避。

　　晚膳兩人在輕倩璿房內共用。用餐後又行走宅院間觀察他們的夜晚守備，發覺並未特別加強。

　　夜漸深，兩人回到輕倩璿房裡，心中各有打算，卻仍承諾對方，將等待適當時機一起探查，不會擅自行動。

　　"倩璿，你答應我，說到可要做到哦。"虔雪薔想再一次確認。

　　"別只說我，你也一樣。"輕倩璿坐在桌前，輕捶發酸的雙腳。雖然疲累，仍然俏皮地瞅視虔雪薔，以輕鬆口吻道："不可單獨行動，想自己獨佔找到緊督哥的功勞。"

　　虔雪薔低下臉，"我怎麼會……"不讓對方看到她眼底的心虛。

　　"你怎麼不會？當初我們約好絕不能隱瞞任何心事，結果你還不是瞞著我偷偷喜歡緊督哥、偷偷和他情投意合？"因此她覺得受到欺騙，才會生氣，還和他們鬧彆扭。

　　"那是因為……？"

　　輕倩璿笑著搶話："我知道，因為你害羞，雖然三番兩次想告訴我實情卻難以啟口。我早就不怪你了，而且你能成為我嫂嫂再好不過。"她單手托腮，欣賞立在窗邊的虔雪薔的窈窕身段。"還好是你，否則我鐵定不讓得到緊督哥的女子好過。你知道，最先立志當緊督哥新娘的是我。"

　　輕倩璿的談話使虔雪薔憶起那段年少青澀的情事，雙頰募然微微緋紅；然而此時此地，人事不如以往的單純清新，她無暇陶醉，略斂雙眉，倩璿正起神色，以眼神示意她門前有人影靠近。

　　來人敲兩下門板，逕自開門入屋，是和她們打過照面的一名女婢。她微笑看著二人，並曲膝福安，恭敬道："輕姑娘，總管要我來告訴您，統帥大人待會兒可能會您這兒；所以想請虔姑娘離開。"

　　總管曾詢問她們的身分背景。她們據實告知姓名，但隱瞞了身分，只說二人自幼漂泊，無固定的居住處所。她們決定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假若他日事蹟敗露，也是屬於個人行為，不會牽連東青州，釀成州郡之間的大爭端。兩人對視一眼，輕倩璿同女婢道："我們知道了。"女婢頷首，鞠躬告退。

　　待門掩上後；虔雪薔慌張地到輕倩璿身邊，"他今晚要來你這裡！怎麼辦？"輕扯輕倩璿衣袖，"怎麼辦？"

　　"能不讓他來嗎？"當事人反而鎮定，眼神銳利地一勾。

　　"倩璿，這事非同小可，你不能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

　　虔雪薔擔心極了。

　　輕倩璿起身，翩至鏡前，鏡中分別映有兩人映像，但她憎恨的瞳眸看見的分明是下午當眾對她做出越矩行為的雍涯歆。"他是個風流而且放蕩的人。客棧的人說的你看他們早已習慣陌生女進進出出。"

　　"嗤，他一定常常把在街上看上眼的女子納為己有。像這屋子，如此精緻秀雅，分明為了藏嬌而建。"輕倩璿點頭，輕歎一聲，"而且不只一間。"語露譏誚。

　　輕倩璿轉過身，看著她，"我不會讓他碰我。"向她保證。

　　虔雪薔搖頭，覺得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那種事……不是你說不要，就能不要的。"

　　輕倩璿挑柳眉，臉上獨特的傲氣和自信與她嬌柔的面容不搭調。"他如果強迫我，我就死給他看。"舉手阻止虔雪薔開口，繼續說："當然，在我死之前，我會先殺了他。能夠殺了這種人人除之而後快的惡人，犧牲我一個不算什麼。緊督哥一定也這麼想。"

　　"不可以！倩璿，我們兩個一起來西雍，為的是和輕郎一起走。假若……假若真的發生不幸……要我們兩全身而退！我不能讓你有一絲一毫損傷。"

　　"你說什麼傻話？怎麼可能有不幸發生！"嬌俏美麗的輕倩璿和虔雪薔說話時，常不經意顯得老氣橫秋。"還有，雖然你是我嫂嫂，可你沒資格說要保護我的大話；別忘了，在緊督哥眼裡，你比我還軟弱、還需要人照顧。"

　　"當然。"她握她的手，牽她走向門口，"你走吧，別胡思亂想，好好休息。"

　　虔雪薔在門邊止住步伐，"我想我不要走，躲在樓上，一旦你應付不來，我可以及時幫你。"

　　"你別多事了。"輕倩璿睨她。若讓她留下來幫她，說不定會弄巧成拙、反而惹事。

　　"可是我……"

　　"讓開！"門外傳來位女子的斥喝，打斷虔雪薔的聲音。

　　"你聽見沒有！"

　　輕倩璿好奇地打開門，房外五步遠處，女婢平舉兩手阻擋著一名女子。

　　"裘姑娘，"女婢怯懦地，"您別激動……"

　　"怎麼？"裘紅染視線飄向開啟房門、出現在門後的兩人；而她所說的話則刁難身前女婢，"我來拿回我的東西、來看看誰替代我住進這間房，必須經過你的同意？"不顧女婢有何說詞，她掠過她，走近住房。

　　"不……"女婢不得已，只好向輕倩璿二人介紹裘紅染，"輕姑娘、虔姑娘，這位是裘姑娘，她之前……住在這間房……"簡短一句話，便使人瞭解裘紅染和雍涯歆的關係。

　　"住在這裡超過一年，沒來由地叫我搬離，我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不掩飾自己已失寵，裘紅染透露自身處境，"儘管如此，我厚著臉皮想留在統帥府，獲准搬到南側小廂房。現在過來拿些留在這兒的東西，沒打擾到兩位吧？"

　　屋外光影昏暗，裘紅染的美麗卻仍清晰可見。她眉目細緻，容貌小巧可人；舉止神態是成熟美豔的風韻，眉眼流轉間卻有濃郁的秀氣純真；也因為如此，她的氣質矛盾而複雜，兼具小女孩的清麗，也含有貴族千金的跋扈驕縱。

　　"請進。"輕倩璿和虔雪薔雙雙退開，讓她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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